白玉飞天案从报案到追回耗时不到两天。
案件侦办报告送上去后,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给胡来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消息传回刑侦支队,办公室却没出现预想中的欢呼。
几名刑警先看了看胡来的工位,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抽屉有没有上锁。
周长海开口了。
“你们防谁呢?”
技术科的小陈把钥匙插回锁孔。
“没防谁,养成安全习惯。”
“你办公桌里全是泡面,他偷这个干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他要真想开,锁不锁都一样,可态度还是得有。”
胡来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谁要开你的抽屉?”
小陈双手立刻放到桌面。
“我们在讨论安全意识。”
“你锁芯装反了。”
胡来指向抽屉。
“防拨片在外侧,铁丝从锁舌下方进去,两秒就能开。”
小陈低头看了看锁,又抬头看向胡来。
“谢谢。”
“不客气。”
胡来回到座位后,小陈拔下钥匙,连人带椅子往远处挪了半米。
案情复盘会安排在上午。
局长,分管副局-长,刑侦支队和技术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场,博物馆安防专家也提交了书面意见。
会议开始前,胡来以为大家会重点讨论黑市招募和盗墓网络。
结果第一张现场照片放出来,画面里是他倒挂在展柜上方,脚踝勾着绳索,半个身体悬在红外线之间。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负责播放材料的警员解释。
“这是胡来同志还原嫌疑人作案过程时,痕检设备自动记录的画面。”
后排几名老刑警同时往前探了探。
“脚上没有安全绳?”
“有主绳。”
“主绳为什么只勾一只脚?”
“另一只脚要控制副线。”
“他手里那几根是什么?”
“经过蜡化处理的牵引丝。”
问题越问越偏。
十五分钟后,会议还停留在胡来怎样从通风管出来,又怎样避开十二组动态红外线。
黑市盗墓网络只在材料第二十七页,始终没机会出现。
李建国敲了敲桌面。
“各位,今天是案情复盘,不是杂技技术研讨。”
技术科科长扶了扶眼镜。
“李队,我们也想进入正题,可这张图的技术含量太高。”
“嫌疑人也是这么进去的。”
“嫌疑人留下了三处痕迹。”
技术科科长转头看向胡来。
“他现场复原时,除了鞋套印,什么都没留。”
几名老刑警的目光跟着转过来。
过去他们看胡来,多少带着对年轻骨干的欣赏。
现在那份欣赏里多了一层防范,像治安民警看见有人拎着无主撬棍在银行门口散步。
胡来坐直身体。
“那些动作都是我根据现场痕迹反推出来的理论,真的只是理论。”
技术科科长翻出下一段录像。
画面里,胡来用曲别针和橡皮筋制作飞爪,抬手一次便挂住吊顶龙骨。
“你的理论比真飞贼实践得还丝滑。”
“因为我提前计算了受力角度。”
“你还算了什么?”
“落点高度,绳索回弹,墙面摩擦系数,还有红外发射器的变化周期。”
“这些不算盗窃技术?”
“现场勘查技术。”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胡来闭上嘴。
我是警察啊。
刑警根据痕迹复原作案过程,属于合理工作。
至于复原得比原作案人更标准,只能说明自己业务能力强,为什么这群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准备申请搜查证?
复盘继续。
技术部门确认,嫌疑人未使用电子干扰设备,安防系统全程正常运行。
红外线被物理遮挡片逐组引导,重力传感器则被同步替换配重欺骗。
博物馆根据案件暴露的问题,已完成第一阶段整改。
讲到追捕环节,屏幕上出现另一张照片。
司徒老六砸在废纸箱里,胡来站在远处收晾衣绳,通信塔下还挂着那只脱落的专业飞爪。
特警队长介绍完现场控制过程,补了一句。
“胡来在行动前判断出嫌疑人的逃跑路线,并要求提前清除车缝间的钢筋和玻璃。”
“所以目标坠落后只有软组织挫伤,没有出现骨折。”
副局长问道。
“临时飞爪怎么做的?”
“废铁衣架加尼龙绳。”
“制作耗时呢?”
特警队长看了胡来一眼。
“半秒上下。”
会议室里的视线又集中到胡来身上。
胡来拿起水杯,假装自己只是来旁听。
复盘会开到最后,司徒老六已经没多少人关心。
大家脑中留下的核心结论高度统一。
嫌疑人技术高超。
胡来更高。
嫌疑人准备三个月潜入博物馆。
胡来看一遍现场就能完整复刻,还顺手纠正了嫌疑人的技术错误。
散会时,几名老刑警从胡来身边经过,脚步都绕开了一点。
其中一人拍了拍他的肩。
“小胡,好好干。”
“谢谢前辈。”
“千万别走歪路。”
“我为什么要走歪路?”
老刑警看了看他。
“主要是正路对你来说,可能缺乏挑战性。”
胡来站在会议室门口,半天没想出该怎么反驳。
下午,三等功审批结果正式下达。
刑侦支队举行了简短表彰,奖章和证书一起送到胡来手里。
他的抽屉里已经放着二等功奖章和多份专项嘉奖材料,现在又添了一份三等功证书。
普通见习警员还在熟悉办案流程。
胡来的荣誉记录已经开始按案件类型分类。
表彰结束,局长把李建国叫进办公室。
胡来的履历摆在桌上,旁边还有心理健康中心发来的高风险岗位人员评估建议。
局长指了指椅子。
“建国,坐。”
李建国刚坐下,便看见履历第一页的技能汇总。
这份汇总昨晚只有六项。
今天技术科又补上了缩骨潜入,古法飞索和机关破解,纸张也从一页增加到了三页。
“你觉得小胡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吃饭正常,睡眠正常,执行任务也稳定。”
“他刚从监狱卧底出来,转头就钻博物馆通风管,这叫稳定?”
“工作需要。”
局长看着他。
“这四个字也是他教你的?”
李建国咳了一声。
“主要是案子赶到一起了。”
局长翻开履历。
“极限驾驶,爆炸物,千术,伪钞,越狱,盗窃。”
“他接触的都是反人类的技能,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时间长了,心理容易出问题。”
李建国这次没法反对。
胡来每次完成任务,能力都在向更危险的方向扩展。
别人办案增加经验。
他办案增加犯罪职业。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刑法分则还没学完,胡来可能先把涉及技术的条款全实践一遍。
“局长,您的意思是让他休假?”
“不行。”
局长摇头。
“他休假去哪儿?”
“旅游。”
“上次他还说要找一个没有赌场,炸弹和犯罪集团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没有。”
“让他自由活动,我更不放心。”
李建国想了想。
“那安排心理疏导?”
“普通心理疏导对他用处不大,他能反过来给辅导员做犯罪心理画像。”
办公室又安静了片刻。
局长拿起窗台边的一根曲别针,在手里转了两下。
“他需要接触普通群众,处理生活里的小事。”
“别碰炸弹,别碰国宝,也别让他再跟国际犯罪集团打交道。”
李建国点头。
“下基层?”
“对。”
局长把一份辖区单位名单推过去。
“安排到派出所锻炼一个月,做社区警务和纠纷调解。”
“让他看看大妈丢狗,楼上漏水,夫妻拌嘴,沾点人间烟火。”
李建国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红星派出所辖区多是老居民区,治安状况稳定,日常警情以邻里纠纷和群众求助为主。
没有赌场。
没有国宝。
更没有通风管需要刑警倒挂。
“就红星派出所吧。”
“那边社区工作基础好,所长也稳重。”
局长在调岗意见上签了字。
李建国接过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上午的事。
“局长,您说得对。”
“怎么了?”
“小胡今天进局里时,看了大门门禁三秒。”
“然后呢?”
“他说磁吸锁安装方向有问题,用一根铁丝,三秒可以无损开启。”
局长把桌上的曲别针扔进抽屉,顺手锁上。
“明天就让他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