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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的手铐碰到汉白玉地板,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响在空旷的墓室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转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抬头,瞪眼,嘴巴大张,看着那个穿上警服的年轻人。

足足半分钟。

三十几号人集体石化。

最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这片死寂。

“哇——!!!”

身高一米八几、满脸横肉的爆破狂人雷公,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看着身穿警服的胡来,眼泪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孩子。

他不是怕坐牢。

他是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这辈子最残忍的欺骗。

“胡爷……不,胡警官!!”

雷公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拍着大腿喊道:

“我老雷玩了一辈子火药,从来没服过谁!自从在采石场您用指甲盖大的药丸熔穿十公分钢板、又在墓里一脚把我踹醒,我老雷是真把心掏出来给您了啊!我连我祖传的掌心雷配方都双手奉上,准备出墓就给您养老送终当狗使唤,结果……结果您特么居然是个条子?!”

“您是个条子,您懂个屁的摸金校尉和定向爆破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雷公这一哭,旁边的耗子也彻底绷不住了。

那个在三才门被胡来用飞爪救下、又在前殿被胡来“削发代首”饶了一命的干瘦马仔,此刻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朝着胡来咚咚磕头:

“胡爷……胡警官!您救了我两条命,您就是我再生父母!可您连燕子门的飞爪和缩骨功都会,怎么偏偏是个警察啊!连摸金祖师爷都是警局派来的卧底,这倒斗的行当彻底没法干了!我认罪,我下辈子再也不碰洛阳铲了呜呜呜……”

听着手底下这群悍匪哭爹喊娘、宛如被渣男始乱终弃般的控诉,瘫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南海龙王,更是气得浑身剧烈痉挛。

他死死盯着胡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张嘴“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老血!

“胡……胡来!!”

龙王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凄厉:

“你一个警察!黑话切口比金牙子还溜!炸药配比比雷公还狠!开锁破阵比墨家传人还快!下墓立规矩比老子这个黑帮头目还要心狠手辣!!”

“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说,你身上到底哪一点像个好人?!你特么到底是不是个人?!”

面对龙王这近乎泣血的质问,以及全场特警队员们悄然投来的古怪目光,胡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满嘴是血的龙王,义正词严地纠正道:

“龙王,请注意你的言辞,别污蔑人民警察的清白。”

胡来拍了拍胸口平整的警服,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之所以懂一点点古玩鉴定、一点点开锁技巧、一点点化学爆破和风水堪舆,完全是为了更好地深入群众、打击犯罪!在新时代严峻的反恐与刑侦形势下,这叫人民警察必备的‘复合型专业素养’!”

“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连闯红灯都没干过的老实警察,你们可千万别在审讯室里乱给我造谣!”

站在旁边的刑侦大队长李建国,听到这番振振有词的“老实人宣言”,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一点点?

你管在古墓里现场解微积分造热气球、拿棺材板挡穿甲弹叫“一点点”?

李建国用力咬住后槽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硬吞了回去。

得亏这小子穿了这身警服。

不然整个省厅的刑警队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折腾的。

一旁的副局长周源也是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脸上那股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牙疼的表情,大手一挥下达了指令:

“好了!全员带上手铐,清点人数与涉案物证,立刻押送出墓!”

“是!!”

几十名特警和刑警立刻上前,拿出锃亮的精钢手铐准备给蹲在地上的盗墓贼们上拷。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让所有参战的老刑警们开了眼界。

根本不需要特警去扭胳膊按脑袋。

这三十几号盗墓贼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与对“胡爷”深入骨髓的敬畏之中,竟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配合。

“警察同志,别动手,我自己来!”

雷公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极其自觉地把两条粗壮的胳膊并拢伸到特警面前,甚至还在手铐锁上之后主动晃了晃手腕,热心地提醒道:

“同志,你这铐子还差一格没卡死,再捏紧点,不然一会儿路滑摔着,胡爷该罚我喂尸蟞了。”

金牙子和耗子等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规矩,排着队主动把手伸出来领“银手镯”,谁要是动作慢了半拍,旁边的同伴还得瞪他一眼骂他不懂规矩。

由于胡来在进山之前就已经用“摸金门规”收缴了所有人私藏的枪支匕首,并且在下墓途中用恐怖的实力将这群乌合之众训成了令行禁止的军事化队伍,这场原本被省厅评估为“极度高危、预计会有激烈枪战与重大伤亡”的地下深渊围捕行动,最终竟然在警方未发一枪一弹、零伤亡的情况下,顺畅得像是一场预设好的汇报演出。

十分钟后。

“全体起立!还是按进来的规矩,静力绳连好,排成单列纵队,踩着我的脚印往外走!”

胡来穿着警服走在队伍最前方,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

“谁要是敢在出去的路上乱摸乱碰、触发了机关连累警察同志,出去之后罪加一等!”

“是!!胡爷……胡警官!!”

三十几名戴着手铐的盗墓贼条件反射般地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得把跟在两旁押送的特警都吓了一跳。

就这样,在胡来的带领下,庞大的押解队伍有序地撤离主墓室,穿过了九宫八卦门,重新踏入了那座堆满无价之宝的前殿。

刚才进来的时候,这群亡命徒看着两旁石案上的战国九鼎、错金编钟、羊脂白玉和满箱的东珠玛瑙,一个个眼珠子红得像饿狼,恨不得把命搭在这儿也要抢上一把。

可现在,再次经过这座价值数十亿的金山银山时。

雷公、金牙子、耗子等三十几号盗墓贼,全都死死地低着头,眼睛盯在自己前一个人的鞋后跟上,脖子僵硬得像是落了枕,连用余光去瞟一眼那些绝世明器的勇气都没有了。

跟在队伍后方、刚刚随同考古保护组一起进入前殿的省文物局顾问刘专家,举着强光手电在宏伟的前殿和十二铜人阵广场上照了一圈。

他在一尊三米高的错金青铜鼎前蹲了下来。

手电的光柱扫过鼎身上精密的饕餮纹,六十多岁的老专家伸出手,停在距离鼎身两公分的位置,始终没敢碰。

他的手指在抖。

鼎身上连一粒浮尘都没被擦掉。

表面的青铜锈色与金丝纹路完美保留,那些巧夺天工的重力机关砖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就跟两千年前刚铸好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刘专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身边李建国的袖子。

他张了几次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十多个盗墓贼进了摆满国宝的主墓区……连一片瓦片、一颗珠子都没少……连墓里的连环机关都被完整保留了……”

老专家看着前方那个身穿警服、正拿着扩音器训斥盗墓贼“左三进二不许踩线”的挺拔背影,声音拔高了八度:

“李队长!这孩子我们省文物局要定了!实在不行,我们跟你们市局签个联合培养协议,让他逢年过节来我们考古队兼职带队下墓行不行?!”

李建国看着前面威风凛凛、把一群重刑犯训得像孙子一样的胡来,又看了看手里那枚代表着全球最大地下犯罪帝国“衔尾蛇”的纯金徽章,拧开水壶盖灌了一口凉透的浓茶,骂了一句:

“去你们考古队?拉倒吧!我们刑侦队自己的庙都快装不下这尊大神了!”

“走!收队回局里,准备审讯这帮家伙,看看这枚衔尾蛇徽章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