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发生的这一切,远在流水岩地的李长青虽不能亲眼所见,却能通过领域连接隐隐感知到那份孕育中的生机,心中微动。
视线转回下游碎石滩。
确认精金砂的欣喜很快被现实冲淡。
浑浊泛黄的河水中,腐败的植物残骸与滋生的藻类纠缠,散发着淤塞与窒息的气息,这正是水体恶化的根源。
靠近流水岩地营地的上游河段,可以看到一些他们种植的、叶片呈现月牙状纹路的“月纹水葫芦”,正顽强地生长着,试图净化水质,但在如此严重的污染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变异玉光蟹的身影在上游浅水区更多,它们甲壳上的暗绿污斑和暴躁举止,在【洞察】下显示出那是被污染能量深度侵蚀的变异。
而这片下游碎石滩附近,变异蟹较少,水体更深更浊。
李长青的感知集中在下游方向那片被茂密水生灌木和漂浮的月纹水葫芦群落遮蔽的河湾时,【洞察】反馈来模湖但明确的警示——水下潜伏着一个阴冷充满淤泥腥气的生命反应,正缓缓朝这边移动。
“薇拉,水下有东西,朝我们来了。”李长青低声示警。
薇拉无声点头,脚下阴影蔓延,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河边浅水区。
幽影豹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的呼噜,目光锁定河湾方向。
就在这时,碎石滩另一侧的林间,走出了那几名溪木镇遗民。
与最初相遇时的萎靡不同,他们此刻虽衣衫依旧破旧,但眼神中多了些警惕与审视,身上隐约带着经受过战斗磨练的气息,等级约在Lv8到Lv12之间。
为首那沧桑男人,依旧紧紧抱着用破布包裹的长条木匣。
他们显然被河滩的动静吸引而来,看到李长青一行和幽影豹,脚步微顿,但并未像最初那样惊惶退缩。
“这里危险,”沧桑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下游水里有‘泥沼潜伏者’,不好惹。你们在做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返回的王海手中的工具,又看了看李长青和薇拉。
“找点东西。”李长青简洁回答,同时留意着水下的动静,“多谢提醒。你们最好退开些。”
男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道:“那东西记仇,被惊动了就不会轻易罢休。需要帮忙吗?我们虽然本事不大,但对付这种水里的家伙,有点经验。”
他身后的几人也握紧了手中简陋但显然保养过的武器,木匣在他怀中再次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李长青略感意外。
这些遗民不仅恢复了战斗力,似乎还有意示好甚至提供帮助。
他快速权衡,眼下确实需要集中精力对付水下的威胁,多几个有经验的人手分散注意或进行牵制并非坏事。
“好。注意安全,主要牵制,不要硬拼。”李长青同意了。
遗民们迅速散开,占据河滩几处有利位置,警惕地盯着河面。
他们的阵型松散却隐含章法,显然并非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河湾处水面被破开!一道裹挟着黑绿淤泥和水草的粗长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直扑向刚拿着工具回到河滩的王海!
那怪物形如巨蝾螈,头颅扁阔,利齿森然,正是泥沼潜伏者!
王海吓得一个趔趄,但这半年的生存反应让他顺势向后翻滚。
与此同时,遗民中两名手持长矛的男人几乎同时掷出手中的武器,虽然未能命中要害,却精准地扎在怪物扑击路径前的水中,略略阻碍了它的势头。
薇拉的阴影绳索已然从怪物身下的泥水中暴起,缠绕其上。
李长青引动的附近的藤蔓也紧随其后。
幽影豹则从侧翼闪电般扑击,利爪带起腥风。
怪物被束缚,发出愤怒的嘶吼。
遗民中的另一人则取出一个简陋的涂抹了某种刺激性药膏的投索,甩向怪物头部,虽然未能造成伤害,但那刺鼻的气味显然干扰了它的感官。
战斗短暂而激烈。
在薇拉强力的阴影控制、幽影豹的迅猛攻击、遗民们有效的骚扰牵制以及李长青的辅助下,这头泥沼潜伏者很快伤痕累累。
它意识到猎物难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挣脱束缚后,扭身钻回浑浊的河水中,迅速消失在漂浮的水葫芦群落深处。
河滩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翻腾的泥水和空气中残留的腥臭表明刚才的战斗。
遗民们收回了投出的长矛,警惕未消。
沧桑男人走到李长青面前:“它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了。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多谢援手。”李长青点头致意,对他们的观感改善不少,“你们恢复得不错。”
男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不甚熟练的笑容:“总要有点自保之力。你们是在找河里的矿物?”
“嗯,一种叫精金砂的材料。”李长青没有隐瞒。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道:“那你们抓紧,我们先回营地附近。”说完,便带着其他遗民干脆地离开了。
危机解除,王海心有余季地拍了拍胸口:“这些遗民…好像没那么简单。”
李长青表示同意,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抓紧时间。”
王海立刻和王铁锤配合,用最简单的竹筛和水盆,开始快速淘洗砂石。方法虽原始,但在王铁锤的指点下,效率尚可。
李长青和薇拉继续警戒,幽影豹则在高处了望。
趁着淘洗的间隙,王海擦了把汗,凑近李长青问:“长青,之前托你养着的那条水晶锦鲤,在你们那儿咋样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好,长大了一圈,挺有灵性。”李长青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宝贝东西没糟践就行。”王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约莫半小时后,王铁锤直起身,将木盆底部的收获展示给李长青看:暗金色的砂粒积累了大半捧,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
“应该够用了。”李长青估计了一下价值,将这些精金砂小心收入皮袋。
任务完成,不宜久留。
李长青准备离开河滩返回流水岩地稍作休整,然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离开前,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浑浊的河滩和远处茂密的水生植物群落。
遗民的警告、木匣的微光、泥沼潜伏者的凶悍,还有那亟待净化的河水,都留在了他的印象中。
“有机会,或许可以再来看看。”他心中想着,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而此刻庇护所竹林里,那些孕育着竹棘灵的小土包,正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成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