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证生效后,塞巴斯蒂安脚下的地面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反应极快,但没什么用,光晕像水一样承接着攻击,毫发无损地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瞳孔微缩,身体在下一息被彻底吞没,消失在了原地。
女执事在金光触及她的一瞬只来得及说出一句短促的什——,身体便被金光卷走了,水晶球脱手坠落,砸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晶角的传送带着两个人穿过了巨木森林地下的古老脉络,精准地落入了预定的坐标。
塞巴斯蒂安被抛在那片封印基座的碎石废墟正中央,落地时单膝跪地,长刀横握在身前,暗金色的刀芒依旧在刃口流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四周,岩壁、碎石、被封印侵蚀的土壤。
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被送了某个曾经关押过巨兽的地方。
他的刀往上抬了半寸,试图感知周围的能量结构。
封印基座废墟的岩层表面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封印符文残痕,那些符文在黯钢污染长年侵蚀下已经支离破碎,但此刻某种规则力量正在把它们重新编织、重新填充、重新激活。
是【回到过去】。
塞巴斯蒂安没能躲开。
那些重新凝聚的封印符文从地面、岩壁、空气三个维度同时锁向了他,灰白色的光条像蛇一样沿着他的四肢攀附而上。
刀芒在封印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亮了一瞬,试图将那些符文震碎——但符文纹丝不动。
它们来自一个古老、坚固的规则体系,封印过无影的牢笼,此刻用来锁住了塞巴斯蒂安。
封印符文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叠加。他的肩膀沉了,膝盖被压弯。
他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来,低沉而克制:……远古封印复原。他在恢复被破坏的封印,用来囚禁我们。
而泥潭深处,女执事被抛入淤泥的瞬间便被墨绿色的浑浊泥浆吞没了。
她在泥浆中挣扎着抬起手臂,手指间凝聚一面护盾,但水潭深处那片曾经囚禁过沉渊的封印池原址,那些残留在泥浆中的封印符文同样开始复苏了。
光带从淤泥中伸出,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把她向下拖拽。
女执事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在泥浆中闷闷地扩散开。
她被封印符文拽入了淤泥深处,沉入了墨绿色的泥浆之下,水面泛起几圈涟漪,迅速归于平静。
两处封印在【回到过去】的作用下同时完成了复原。
那些曾经囚禁巨兽万年之久的锁链,此刻锁住了新的囚徒。
天空中的云翼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它悬停在半空中,青白色的风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无影的银色光晕在它身侧缓缓流转,通透而无声。
水母的触须在更高处轻轻摆动,伞盖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它
们都看着那边,看着那片被封印重新覆盖的区域,沉默着。
云翼的意念轻轻传来,轻得像一阵风拂过耳畔:那些锁链……锁了我们这么多年,终于也派上了别的用场。
无影的银色光晕微微亮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长青感知着两处封印完成的状态,确认了符文稳定运转之后,把目光投向了巨木森林中部那棵枯死的铁木。
那棵曾经囚禁云翼的枯木,在云翼脱困后已经彻底死透了,树心的封印符文也随着云翼的离开而全部崩解。
但此刻——李长青隔着漫长的距离,将【回到过去】的范围延伸到了铁木的方向。
他的灵力再次涌出,穿过层层叠叠的土壤,覆盖了铁木树干上那些已经碎裂的封印符文残痕。
残痕在规则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重新编织、重新回到它们最完整的那个时刻。
整棵铁木表面那层灰白色的封印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完整而稳固,像从未被打破过。
先复苏起来,日后留待他用。
李长青收回力量,身体晃了一下。他靠在树干上喘息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看到云翼,无影,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安静等待的同伴身上。
噗叽蹲在万物种豆的藤蔓根部,菌丝轻轻缠绕着新生的芽点。
墨菲小队的身影正在庇护所入口处显现出来,他们回来了,满身尘泥但脚步稳健。
五年的时间窗口正在闭合。
李长青能感觉到签证的效力在缓缓消退。身体的重量正在重新压回这个Lv29的躯壳上。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他们的脸了。
还有几件事要做。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皮肤底下的血管在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灵力枯竭,全身各处亮起了红灯。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发动了逆齿。目标:状态本身。逆转方向:从疲惫到亢奋。
一股不自然的暖流从天赋核心涌出,沿着经脉向上攀升,直冲头顶。
疲惫被强行压到了意识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和亢奋。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扩散又收缩,呼吸节奏变了,站姿变了,连手指的颤动都停了。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重新绷紧的弦。
他知道这种亢奋是假的,不过已经足够撑着他把最后几件事做完。
他把万象裁定笔重新握紧,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堆空白的技能晶石。溪谷守护者给的晶石还有十几块,每一块都能存储一次完整的天赋释放。他以前因为逆齿的冷却太长,每一次使用特别宝贵,更别说存储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冷却被签证暂时冻结了,储存的代价只是消耗灵力——而灵力可以通过月亮井水补充。
他要在这里,在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把能存的都存下来。
他拿起第一块晶石贴在额头正中央,闭上眼,引导逆齿的剩余能量往晶石内部灌注。
天赋顺着他的意志流入晶石内部,在晶石的透明质地里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星辰。
一块,二块,三块。
每一块晶石被填满之后他就随手放在脚边菌毯上,然后拿起下一块重复同样的动作。
月亮井水的温润力量在他体内缓慢流转,补充着消耗。
张文彬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李小雨站在井沿边上,双手攥紧了双鱼座星晷的边沿。
第九块。第十块。
他把最后一块晶石从额头上取下来放在脚边,低头看着那十枚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晶石排成一排。
每一枚都像被封存起来的星核。
他蹲下身想把晶石拢起来交给张文彬,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差点没站住,一只手撑在树干上才稳住重心。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甚至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但眼窝更凹陷了,颧骨也更高了。老了几岁。
他把晶石用一块软布包好,塞进张文彬手里:逆齿。十次。省着用。
张文彬接过布包掂了掂,又抬头看了一眼李长青的脸,喉结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