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里月光始终恒定地铺在所有事物的表面。
李长青此刻正泡在温泉里,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几缕热气从水面升起,在空气中散开。
他靠在池壁边沿,肩膀以下的部位都泡在水里,后脑勺抵着池壁边缘一块被水汽浸湿的卵石,仰头看着上方母树的树冠。
他一个人待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其他人都没有靠近,李小雨坐在月桂树另一侧偶尔抬头往温泉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去。
墨菲靠在溶洞入口的石壁上抱着手臂,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注意力一直在李长青这边,夜莺蹲在树杈上,目光落在树冠上方的夜空中。
张文彬坐在月桂树根下,背靠着树干,视线落在万物起源表面缓慢流动的纹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去打扰李长青,但是都在真切的关心这他。
李长青在温热的池水中安静的放空自己,目光从母树的树冠移到上方的镜像世界天空,又收回来落在水面上的自己的倒影。
水面被温热的蒸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倒影清晰,他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他在想事情,想了很多。
自己是基于万物起源的推演,龙蜥的历史而诞生的躯壳,那自己的灵魂来自哪里?记忆又来自哪里?
他记得李长青记得的一切。蓝星的一切,庇护所的一切。
刚建立时种下的每一株灵植,收容的每一个伙伴,坐在石桌写下日记的每一个夜晚。
那些记忆属于李长青,也属于他。
记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在人出生后一点一点地积累,一层一层地叠加成现在的样子。
而他拥有全部的记忆,那些记忆的内容、温度、情感同样真实。
既然这样来说,他就是李长青本人。
而另一部分在蓝星在家里,但这一部分在这里,继续守护庇护所,在生这片土地上等另一个李长青回来。
只是不知道等到另一个自己“偷渡”回游戏世界之后,二者能否记忆共享呢?
不过既然他在这里醒来,就要在这里做该做的事。
但没有天赋这件事始终是一件遗憾。
他在水面上轻轻攥了攥拳,感知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温热,却感知不到天赋的律动。
个人天赋空白。
职业天赋漆黑一片。
那些曾经可以自然使用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从池壁边沿直起身来,水从肩头滑落,发出细碎的水声。
从温泉里走出来后,李小雨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在石桌边把石桌上放着的一杯温水往桌角推了推。
他经过石桌时伸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月桂树根下,在万物起源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
他感受着身后万物起源缓慢流动时传来的极轻微振动,像一道极其细微的脉动从树根处穿过他的后背,持续平稳地跳动着。
他接受了这里的一切。
这个身份,这种存在方式,这个有所限制的活动边界。
就在他准备继续思考下一步的时候,外面方向传来几声沉稳的脚步声。
蜈蚣童子的声音语气平稳中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振奋:我出来了。
墨菲和夜莺同时看向外面,石桌边的李小雨也站起了身。
蜈蚣童子跨进境界,个子明显比进洞前高了一截,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气势和之前完全不同,语气平稳中带着轻微的沙哑:突破了。蛛女在后面,蛇姬也是。
他话音未落,蛛女和蛇姬的身影也依次出现。
蛛女的皮肤比以前通透了一些,带着一层极浅的银色光泽。
蛇姬的步态比以前更稳,走过石桌时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三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稳定在Lv30的层级上,和突破前那种浮躁的气息完全不同,已经完全稳固下来了。
蜈蚣童子说:突破之后,蛊毒发生了性质的变化,变成了自然毒素。蛛女冰毒同样变成了自然毒素。蛇姬也是一样,这种毒素比之前更温和,更稳定,融入周围环境时不会被轻易察觉和排斥。
蜈蚣童子坐下之后,从储物装备里拿出一块通讯晶石激活了远程通话。
忙完了。已经突破了,都突破了。晶石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道苍老干哑的声音:突破了就好。庇护所那边还安稳?
安稳。但你们呢?碎石荒原那边怎么样?
晶石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蟾婆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这边出了点情况。毒泽泥潭最近不太平。四周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泥潭深处有东西往上浮,现在还没完全露出来,但它周围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了,藏不住。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现世了,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左右。你们那边如果安稳,可以抽空过来看看,泥潭里的东西,可能对我们五毒的传承有用。
通讯结束之后,石桌周围安静了一会儿,蜈蚣童子收起通讯晶石,看向李长青,像是在等他的意见。李长青点了下头,说:先看庇护所这边的情况稳定了再说。一个月时间够准备。到时候再说。
蜈蚣童子没有追问,也点了点头,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向温泉边要去冲洗一下。
而更远处,熔炉堡,夜色笼罩下的废墟正被一层暗紫色的雾气包裹着。
城市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铁炉早已熄灭,街道上残留着战争傀儡碾碎的石料和断裂的金属骨架。
不死族的暗紫色骨刺建筑从废墟的各个角落生长出来,延伸覆盖了原本建筑的外墙。
熔炉堡已经变成了不死族的领地。
而此刻,城市中央那座曾经最高的熔炉塔尖上,正站着几道干枯的身影,暗紫色的瞳孔落在夜空中。
第三层的空间壁垒已经封死,蓝星之路断绝。
但它们已经感知到了巨木森林方向传出的两道帝具现世的波动。
规则回廊和万物起源都在这片被封死的土地上,得到其中任意一件,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当大门被堵死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撞门,而是在墙的侧面,找到一处薄弱的地方,重新挖出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