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内部,所有的人都在抬头看着天空。
陷阱师站在工地外围,斧头还握在手里,就那样抬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药先生沾着药渣的手都没来得及擦,也抬头看着那三艘飞舟和两道悬浮在空中的巨兽身影。
噗叽蹲在菌毯边缘,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空的方向。
李长青站在月桂树下抬头看着天空。
云翼和无影的位置比飞舟更低,更接近庇护所的地面。
三艘飞舟悬浮在高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既不进也不退。
雷暴正在靠近,风变大了,树冠在风中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云层边缘偶尔闪过一道极细的亮光。
收回目光,李长青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对峙的双方,心想,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
张文彬从石桌那边走过来,站在李长青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天空。
没什么能做的。李长青说。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明白的事,等级差太多了,我们这边没有能正面接战的人。
李长青目光落在飞舟和大型魔兽之间,忽然感到一阵清晰的无力感。
自己虽然有规则级的隐藏手段,也有绝对安全的退路空岛。
但庇护所所有人加起来,等级最高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而头顶那三艘飞舟上的带队者,每一个都在六十级以上。
更不用说那些还在路上的增援。
差距大到让人提不起对抗的念头,李长青清楚自己暂时跨不过去。
远古巨兽倒是现成的突破口,每头巨兽的等级都远在飞舟带队者之上。它们守护巨木森林,也愿意为这片土地出手。
李长青想:自己要不要开口提收服的事?
转念又觉得这个念头来得不太对,自己确实救下了它们,但这不等于它们就该听命于他。
如果现在提出收服,就像挟恩图报。
更何况巨木森林需要它们驻守,如果这几头巨兽都被他收进庇护所,森林的外围谁来看着?
夜月豹从月桂树根的阴影里站起来,走向树荫下那团流淌的银黑色物质。
无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片被撕下来的夜色铺在地上,边缘微微卷曲又展开。
夜月豹凑过去,鼻尖靠近无影表面的边缘,然后趴下来,把自己蜷在那团流动的银黑色物质旁边。
李长青看着无影和夜月豹之间那种无声的接触,二者之间似乎有些亲密。
噗叽这时已经来到了李长青的腿边,脖子上挂着水瓶座星晷,启迪功能。
李长青弯腰把噗叽抱起来放在腿上坐下,一只手指绕着银白色圆盘的边缘碰了碰,一股清凉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而后向上进入大脑。
那层清凉让思绪变得比刚才更清晰、更有条理,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被风吹开,露出下面原本看不清的纹路。
他把所有条件重新梳理了一遍。
割地协议让庇护所在规则层面是独立的。
月光帷幕能把整片区域从外界感知中抹去。
境界是最终的退路,而空岛已经建立了稳定的传送锚点,可以随时转移。
规则回廊已经被收入庇护所内部,外界已经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了。
溪木镇的废墟还没有重建,流水岩地已经空了,河畔谷地没有人烟,回音谷距离足够远。
就算他们想通过摧毁森林来逼他现身,那几头远古巨兽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这片土地。
而一旦他们动手毁林,高塔世界的所有势力都会联合起来讨伐他们。他们来到这里不是来成为众矢之的的。
越是分析,李长青就越是冷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放慢,指尖的温度也在恢复,思绪像溪水一样缓慢而持续地流动着,不再停滞,也没有被情绪冲散。
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了许多自己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底牌,只是之前一直站在战斗力的角度上去衡量局势,才觉得自己处于劣势。
但如果跳出这个视角来看,他根本不需要和对方比拼战斗力。
对方的筹码是等级,他的筹码是规则、隐蔽、退路和主场。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具备了和那些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不需要打赢他们,不需要赶走他们,只需要让他们意识到,在这片森林里,他们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罗杰的私聊消息就是在此时弹出来的。李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文字,又抬眼看了看远处竹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线,罗杰应该正坐在那张简陋的木床边缘等着回复。
我看到了外界的危机,放开我,我们一起度过。
李长青想了一会儿,回复:不用,你帮不上什么忙。
几息之后,新的文字弹上来:我能帮忙协调魔兽。我有混沌亲和。无声混沌和染月蜻蜓也可以促进魔兽变异。
李长青看完,手指在晶石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回复:我知道。等这次危机度过了再说。
随后李长青关闭了私聊界面,把噗叽从腿上放回地上。
噗叽蹲在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月桂树根那边跑了几步,在树根底下整理之前藏起来的种子。
李长青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母树树干下,在云翼落脚的枝条下方站定,抬头看着那只收拢了翅膀蹲在树枝上的青白色身影。
“他们还能停多久?”他问。
云翼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轻而快地传下来:“雷暴大概明天才能到。那三艘飞舟暂时不会动,它们也在等。”李长青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
张文彬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李长青脸上。
“我想到怎么做了。”李长青说。
他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在规则层面是独立的。月光帷幕能让他们看不见我们。境界能让我们随时消失。空岛能让我们彻底离开。他们找不到规则回廊,拿不到任何东西,又不能毁林,能做的只有等。而我们不需要等——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建设、种地、养魔兽、炼药剂,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文彬听完之后,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匕首的手指,把匕首插回腰间,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你觉得他们会一直等下去?”
“不会。”李长青说,“但等的过程中会不断有新的消息传回去,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里的情况。到时候来的就不止这三艘飞舟了。不过那样也好——来的人越多,动静越大,他们就越不可能动手。”
他站起来往工地那边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回来:“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我们不着急。”风从树冠上方穿过,吹动月桂树的枝条,把几片半黄的叶子带落到地面上。
远处的飞舟依然安静地悬浮在原处。
雷暴在缓慢地逼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