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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佣兵阎罗 > 第3章 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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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72b3m(t-72改进型主战坦克)启动的时候,何楚的胸腔在震。

不是心跳。V-92S2F(柴油发动机)一千一百三十马力的输出通过冻硬的地面传上来,从靴底传到膝盖再传到胸骨。频率很低,低到不像声音。

坦克从掩体后面碾过一堵断墙驶入主街道。履带啃住碎砖和混凝土块,声音尖锐刺耳。何楚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这种频率的噪音会掩盖近处的脚步声和拉栓声。

他跟在坦克右后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太近会被坦克爆炸的碎片波及,太远失去掩护效果。AK-12的枪托抵在右肩窝里,1p87(红点瞄准镜)已经打开。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射击之前手指不进护圈,龙国特种部队养成的规矩。

手指冻得发白。扳机护圈的金属棱角磨着食指第二节关节,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坦克排气管喷出的柴油废气被风裹着扑面而来,混着硝烟和焦糊气味。在巴赫穆特屏气是没用的,空气里永远有这些东西。

前面的街道两侧全是废墟。

曾经的居民楼被炮火削去了一半,露出的截面一层一层——楼板、钢筋、墙皮,中间偶尔有残存的家具碎片:半张床垫挂在断裂的楼板边缘,一台冰箱歪倒在瓦砾堆上,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何楚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他在看窗口。

每一个完整的窗口都是一个潜在的射击位。每一个被沙袋封堵的窗口是确认的火力点。他的眼睛掠过街道两侧的建筑立面,在脑子里自动标注——窗口、窗口、封堵窗口、坍塌口、窗口、阳台残骸——

第一声枪响在三号楼四层爆开。

不是那种电影里清脆的“砰“。干燥的脆响,被废墟之间的回声拉成一条短促的尾音。子弹击中t-72(主战坦克)的炮塔左侧外挂反应装甲,火星从装甲表面溅起。

狙击手。四层。第三个窗口。

何楚的身体在判断做出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作——左手按住收音机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栽进路边的一个弹坑里。弹坑不深,大概四十厘米,是之前某发迫击炮弹炸出来的,坑底积了一层黑色的冰碴和碎砖。左膝撞在一块混凝土碎块上,疼痛从膝盖骨沿着胫骨传上来,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收音机被他按在弹坑底部,脸朝下,嘴里呜呜地叫着什么。

“趴着别动。“何楚的声音很低,但足够清楚。“你的头比子弹贵。“

第二发枪响。这次打在坦克右侧的裙板上,金属碰撞声闷得多——7.62x54毫米,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或者某种改装的莫辛-纳甘。何楚从声音判断距离:大约三百米。从四层窗口到他们目前位置的直线距离,合理。

铁锤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坦克!正前方四层!给老子轰!“

t-72(主战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液压驱动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2A46m型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对准三号楼四层那个窗口。

何楚把头埋在弹坑边缘下方,张开嘴——不是要喊什么,是为了平衡气压。他在龙国学过:近距离承受坦克炮射击的冲击波时,如果闭着嘴,鼓膜会被气压差直接震穿。

轰——

世界白了一瞬。

不是闪光,是冲击波挤压眼球导致的视觉过载。125毫米炮弹击中四层窗口正上方的墙体,整面墙壁向内坍塌,砖块、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在爆炸中被抛射出去。灰尘从爆炸点向外扩散成一面灰色幕墙,两秒后扑到何楚脸上。细密的混凝土粉尘钻进鼻腔、眼角和衣领,嘴里出现一股石灰和铁锈混合的干涩味道。

狙击手的位置被彻底摧毁了。但何楚没有松开按在收音机后脑勺上的手。

因为那一炮暴露了所有人。

pKm(通用机枪)从三号楼二层东侧窗口开火了。

pKp(“佩切涅格“机枪)的声音跟其他机枪不一样。不是“哒哒哒“的节奏,而是一种连续的、撕裂空气的嘶吼。7.62x54毫米弹头以每秒八百二十五米的速度飞过街道,打在路面上的弹坑边缘,碎石和冰渣被打得四处飞溅,有一块打在何楚的头盔上,“叮“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被磕得偏了一下。

火力封锁。整条街道变成了一条死亡通道。

“冲!“铁锤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吼出来。“跟着坦克冲过去!“

何楚没动。

他趴在弹坑里,闭上眼睛,开始数。

pKp(“佩切涅格“机枪)的标准弹链容量是一百发。眼前这挺机枪的射手在使用短连射——大约每次六到八发,间隔不到一秒。按照这个射速,一百发弹链大概能维持十到十二秒的持续射击。

一。

弹链在供弹口中被拽动的声音隐约可辨——金属链节碰撞的细碎脆响,被枪声淹没了大半,但还是能听到。

四。

射速略微提高了——射手开始急躁。弹药消耗加快。

七。

何楚按下无线电的发射键。

“等。“

一个字。

铁锤的声音立刻炸回来:“你他妈——“

“佩切涅格弹链一百发,按他的射速大约十二秒打空。“何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换弹需要六到八秒——掀盖、抽空弹链、装新弹链、合盖、拉枪机。我们有八秒窗口。“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

铁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在数什么?“

十一。

十二。

pKm(通用机枪)停了。

弹链用尽的骤停。最后两发子弹拖着一个短促的尾音消失在废墟之间,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安静。

何楚睁开眼睛。

“在数怎么不死。“

他从弹坑里弹起来。

但他没有朝pKm(通用机枪)的方向冲。

他偏了大约三十度,斜切向三号楼和右侧一栋半坍塌建筑之间的一条缝隙——那是他在纸上标注的第二个叉号位置,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窄巷。pKm(通用机枪)的射界覆盖不到这个角度,因为二层东侧窗口的射角被窗框和沙袋限制了——最大偏转角不超过四十度,而这条窄巷在它的五十五度方向。

火力死角。

他算过的。

“跟我走!“他没用无线电,直接喊。声音被残余的回声裹挟着在废墟间弹跳。

锯条第一个跟上来。他的手不抖了。钉子无声地跟在后面。收音机最后一个爬出弹坑,跌跌撞撞地跑,R-168(战术电台)的天线在他背上晃。

铁锤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何楚听不懂的车臣方言,拎着AK-74m(突击步枪)跟了上来。

pKm(通用机枪)在第七秒恢复射击——弹链重新上膛后第一发子弹打在何楚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碎石崩到了他的后背。但他已经进入了窄巷。两侧墙壁夹着他的肩膀,砖屑蹭在作战服上沙沙作响。pKm(通用机枪)的7.62子弹打在墙体另一侧,听起来像有人用大锤捶墙——闷,重,带着一种让内脏发麻的震感。但打不穿。

角度不对。

这是他算出来的角度。

何楚靠着窄巷的墙壁站了两秒,让呼吸从急促恢复到可控。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灰尘和火药残留的辛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算快,大约每分钟九十次。战斗心率。可控范围。

他低头掂了掂弹匣。

右手食指沿着弹匣窗口的顶部摸了一下——通过手感判断余弹位置。窗口处的弹壳顶部大约比满弹匣低了七八毫米。消耗了大约七发。

还剩九十七发。

他翻转打火机。火苗在窄巷的穿堂风里歪成一条细线,燃了不到半秒就灭了。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

行了。够用。

三号楼的外墙就在窄巷尽头。何楚贴着墙壁,侧头听了三秒。

墙体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杂乱的,至少三个人在移动,靴底踩在碎砖上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楼内被放大了。有人在用俄语咒骂,声音沙哑而恐慌——被坦克炮直接命中了一面墙壁之后,里面的人不可能镇定。

还有另一种声音。金属碰撞,弹链拖动。那挺pKm(通用机枪)正在转移阵地。

何楚回头看了一眼。

锯条贴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AK-12的枪口从何楚的右肩上方探出来,指向前方偏上三十度。标准的二人cqb(室内近距离作战)间距。何楚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钉子在锯条后面,无声地把一枚RGN(进攻型手雷)从胸挂里取出来,拇指搭在拉环上。

收音机在最后面,手握R-168(战术电台)的话筒,呼吸急促但没有发出其他声音。他终于学会了闭嘴。

何楚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指向墙壁尽头的转角,然后握拳。

停。

所有人冻住了。

他数了三下心跳,确认自己的呼吸节奏稳定。然后左手展开,四指并拢,向前方快速推了一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