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3月,新界,某教会中学旧址。
这里是天夏娱乐年度重点项目《开心鬼放暑假》的拍摄现场。
虽然名为“重点项目”,但现场看起来却像是一场闹剧。
“cut!cut!cut!”
刚刚被顾夏阳高薪挖来的导演高志森,气急败坏地把剧本摔在地上。他抓着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对着镜头前那三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咆哮:
“罗明珠,你是见鬼,不是见债主。表情要惊恐,不是便秘。”
“李丽珍,别吃棒棒糖了。那根糖你在上一场戏已经吃完了,不连戏啊大姐。”
“袁洁莹,你说台词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对手?你老盯着摄像机干嘛?它欠你钱啊?”
三个女孩被导演吼得缩成一团。李丽珍委屈地撇着嘴,罗明珠吓得不敢动,袁洁莹则一脸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片场一片死寂。灯光师和摄影师面面相觑,都在等着看笑话。
这就是顾老板花大价钱签回来的开心少女组?
除了长得好看,简直就是三块木头。
……
嘉禾片场,茶水间。
消息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顾夏阳那个剧组停摆了。”
何冠昌喝着参茶,一脸戏谑,“那个高志森快被那几个学生妹气疯了。据说一个简单的走路镜头拍了二十条都不过。”
“正常。”邹文怀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从容,“演戏是需要天分的,更是需要磨练的。顾夏阳以为随便去学校门口拉几个人就能当明星?那是把电影这行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成龙也在一旁擦着汗插嘴道,“我们成家班的武师都要练好几年才敢露脸。他这是过家家,纯粹是拍着玩。我看这部续集,肯定扑街。”
业内几乎没人看好这部全是新人的电影。在他们看来,顾夏阳之前的成功只是运气,这次没有了新鲜感,那几只花瓶很快就会原形毕露。
……
《开心鬼》片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高志森正蹲在路边抽烟,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驶入片场,连忙扔掉烟头迎了上去。
“顾生,这戏没法拍了。”
高志森一脸苦涩,“这几个丫头太嫩了,连走位都不会。按照这个进度,别说暑期档,圣诞节都拍不完。要不……还是请几个tVb的艺员来撑场面吧?”
顾夏阳走下车,看着不远处那三个垂头丧气的女孩,摇了摇头。
“老高,你用拍《红楼梦》的方式去拍青春片,当然拍不出来。”
“那怎么拍?”高志森愣住了,“电影不都是这么拍的吗?起承转合,情绪递进……”
“那是给周润发用的,不是给她们用的。”
顾夏阳脱下风衣,径直走向摄影机。
“对于这群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你让她们演戏,她们会僵硬。但你如果让她们玩呢?”
顾夏阳转身,对身后的场记喊道:“把剧本收起来。阿彪,拿音响来。”
“音响?”全剧组都懵了。
顾夏阳没有解释,而是从包里拿出一盘磁带,那是他找人专门制作的、节奏感极强的迪斯科舞曲(类似后世的合成器流行乐)。
“音乐起。”
动感的鼓点瞬间响彻校园。
顾夏阳走到三个女孩面前,拿走了李丽珍手里那根已经被舔化了的棒棒糖,换了一根新的塞给她。
“听着,姑娘们。”
顾夏阳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没有半点责备。
“忘掉刚才导演说的那些废话。忘掉台词,忘掉剧情。”
“现在,这所学校是你们的。李丽珍,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操场上跑,一边跑一边吃糖,还要回头对镜头做一个鬼脸。”
“罗明珠,你去抢袁洁莹的书包,袁洁莹,你负责酷酷地把她推开。”
“就这么简单?”李丽珍眨巴着大眼睛。
“就这么简单。玩得开心点。”
顾夏阳退回到监视器后,对依然一脸懵逼的高志森说道:
“老高,推近景。不要拍全景,我要特写。”
“大光圈,把背景虚化。逆光拍,让阳光穿过她们的头发。”
“不管她们说什么,哪怕是说脏话都没关系,后期我会配音,或者直接铺音乐。”
“Action!”
随着音乐的律动,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不再有生硬的背台词,不再有尴尬的站位。
李丽珍在阳光下奔跑,发丝飞扬,回头那个鬼脸做得自然又俏皮,满脸的胶原蛋白在逆光下仿佛在发光。
罗明珠和袁洁莹的打闹充满了真实的少女感,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透过镜头直击人心。
高志森站在监视器前,嘴巴越张越大。
这哪里是电影?
这分明是一支加长版的音乐录影带。
没有连贯的逻辑,全是碎片化的情绪。
但……真的好美。
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荷尔蒙的味道。
“这……这也行?”高志森喃喃自语,“可是顾生,这样剪出来,剧情会不会太散?”
“剧情?”
顾夏阳看着监视器里李丽珍那个足以秒杀全港男生的甜美笑容,冷冷一笑。
“老高,你还没明白吗?”
“走进戏院看这部电影的人,不是来看剧情的。”
“他们是来看脸的,是来看腿的,是来看那种他们已经逝去或者正在向往的青春的。”
“我要的不是奥斯卡影后。”
“我要的是只要她们一笑,观众就觉得这张票买值了。”
“这就叫情绪价值。”
顾夏阳指了指画面。
“保持这个节奏。多切镜头,两秒一个镜头。用快节奏的剪辑掩盖她们演技的青涩。”
“我要让观众在九十分钟里,眼睛一刻都离不开这几张脸。”
接下来的几天,片场的画风彻底变了。
不再有咆哮和眼泪,只有动感的音乐和女孩们的欢笑声。摄影师学会了趴在地上找角度,灯光师学会了怎么打出那种梦幻的柔光。
原本需要磨一个月的戏,在顾夏阳这种mV式拍法下,竟然三天就拍完了。
一周后,粗剪样片出炉。
当邹文怀和雷觉坤还在等着看顾夏阳笑话的时候,天夏娱乐的放映室里,高志森看着银幕上那段配着快节奏音乐、画面美得像画报一样的样片,激动得手都在抖。
“顾生……我服了。”
高志森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拍了这么多年喜剧,第一次发现,原来电影还可以这么拍。”
“这不叫电影。”
顾夏阳站起身,看着银幕上定格的“开心少女组”海报。
“这叫工业糖精。”
“虽然没有营养,但只要足够甜,就能让全世界上瘾。”
“准备上映吧。”顾夏阳整理了一下衣领,“让嘉禾看看,什么是年轻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