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花园》大结局突破百分之六十收视率的狂欢,已经在香港普通市民的街头巷尾渐渐沉淀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tVb电视城里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来说,真正的恐慌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顾夏阳拿着六千三百多万的周边利润报表前往清水湾,并且成功带走一份百分之十五股权转让协议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两天时间就在tVb内部的高管圈子里传开了。
这不再是一部外包剧集的收视胜利,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资本“破门而入”!
上午十点,tVb节目部主任李广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核心制作部门的主管和监制,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大难临头。
“李主任,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啊?”一个负责自制剧排播的副主管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顾夏阳直接就是台里排得上号的大股东了。他要是借着这个身份,直接把手伸进我们节目部,那以后这电视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啊。”另一位资深监制也跟着附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天夏娱乐现在手里捏着F4这四张王牌,电影那边又在疯狂招兵买马。他要是硬塞他的人进来当主角,或者要求我们把黄金档期全都留给天夏的项目,我们自制剧的那些新人还怎么出头?大家以后岂不是都要看他顾夏阳的脸色吃饭?”
李广胜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顾夏阳的手段。当初《流星花园》还在筹备期的时候,顾夏阳就敢为了一个接吻的尺度问题,直接跑到他的办公室里拍桌子。
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坐进董事会的大老板,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如果天夏娱乐真的开始强势介入tVb的内容决策,首当其冲被架空的,就是他这个节目部主任。
“慌什么/”李广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强行稳住阵脚,“这里是tVb。是六叔打下来的江山。他顾夏阳就算拿了股份,也只占百分之十五,台里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随便改写。”
话虽这么说,但李广胜心里也没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深吸了一口气:“半个小时后就是年底的高管例会,六叔会亲自出席。我们几个把意见统一一下,必须在会上把态度摆明。无论如何,内容制作的独立性绝对不能让步。”
半个小时后,tVb顶层的大会议室。
这间见证了无数次香港电视风云变幻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十几个掌握着香港电视工业命脉的高管,分坐在长条实木会议桌的两侧。
大门推开,穿着一身挺括中山装的邵逸夫在秘书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家虽然年近八十,但步伐依然稳健,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淬炼的威严。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秘书刚刚泡好的大红袍,轻轻撇了撇茶叶,并没有急着开口。
底下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最终,还是李广胜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六叔。”李广胜微微低头,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最近台里私底下有不少传言,说是天夏娱乐的顾生,已经拿到了台里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大家心里都没个底。如果天夏娱乐以后以股东身份介入我们的日常运营,特别是内容部门的决策……”
李广胜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把众人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我们担心,这会打破台里原有的制片平衡。毕竟天夏现在的势头太猛,如果他们插手,我们很多正在筹备的自制项目,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对啊六叔,我们tVb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自己这套成熟的培养体系。”旁边立刻有高管跟着帮腔,“不能因为一部剧的成功,就把底盘交给别人去动啊。”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附和。所有人都试图用保护tVb传统的名义,来掩饰自己手中权力即将被分食的恐惧。
邵逸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打断李广胜的话,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会议室重新陷入安静,他才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紫砂茶杯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邵逸夫抬起眼眸,那双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高管。那是一种上位者看透了底下人小九九的绝对洞察力。
“害怕了?”
邵逸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没人敢接话,李广胜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一部电视剧,把你们打得晕头转向。现在人家凭着真金白银赢了对赌,拿了该拿的东西,你们又开始担心自己的位子坐不稳。”邵逸夫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夏的股份,是我们自己输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李广胜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老人家这是在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技不如人,满盘皆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抱怨对方手伸得太长?
邵逸夫看着这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臣,最终还是收敛了锋芒,给出了他作为掌舵人的最终裁决。
“你们记住。”
邵逸夫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但那份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却彻底定下了tVb未来的基调:
“之后该怎么合作,我跟顾生谈。各位,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雷霆定音。
这简短的一句话,不仅彻底压下了tVb内部所有的恐慌和非议,更是等同于在所有高管面前,将顾夏阳的地位拔高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对话级别。
李广胜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顾夏阳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他们去防备的外包商,而是真正悬在他们头顶、连六叔都要以礼相待的资本大鳄了。
而此时,在维多利亚港的另一边,九龙天夏娱乐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肥仔彪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兴奋得满脸红光。他在tVb那边有几个相熟的眼线,高管会议刚一结束,里面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老板,你这一手太绝了。”肥仔彪激动地手舞足蹈,“现在tVb那边可是彻底炸了锅了。李广胜那帮人吓得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我们什么时候派个团队过去接管?我听说他们影视部最近刚好空出来几个实权副总监的位子,我们要不要趁机塞几个人进去,把地盘占死?”
在肥仔彪的认知里,既然拿了股份当了股东,那当然要派人去插旗抢地盘,这才是黑道和商界通用的规矩。
然而,顾夏阳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翻阅着最新的北美录像带发货回执,连头都没有抬。
“派人过去接管?阿彪,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顾夏阳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回执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为什么要派人去干那种得罪人又费力气的脏活?”顾夏阳看着肥仔彪,眼神中透着一种高维度的资本智慧,“tVb有全香港最完善的造星流水线,有最成熟的发行渠道,还有那帮干了几十年、经验丰富的高管。这套机器运转得好好的,我干嘛要去塞几个外行进去捣乱?”
肥仔彪愣住了,挠了挠头:“可是老板,不塞人进去,我们怎么掌控话语权?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拿在手里,岂不是成了摆设?”
“股份永远不是摆设,看你怎么用。”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繁华的九龙街景。
“如果我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大股东,我当然要全面接管。但我现在只有百分之十五。如果我强行去插手他们的日常管理,只会引起整个tVb高层的拼死反弹,甚至会让这台赚钱的机器停摆。到时候,损失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分红。”
顾夏阳转过身,一语道破了资本运作的最核心逻辑:
“我跟六叔对赌,要的从来不是去管理那几千号员工,更不是去跟李广胜抢几个电视剧的排播权。我要的,是一个毫无阻力、完全向我敞开的超级平台。”
“从今往后,天夏娱乐自己拍的高品质电影,可以在tVb的黄金时段免费打广告;我们培养的歌手,可以随时上他们收视率最高的音乐节目打榜;我们看中了他们哪个新人,一句话就能要过来签约。”
“我不去管他们怎么运转,我只在他们运转得最舒服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拿走最核心的资源和每年大笔的分红。”
顾夏阳看着瞠目结舌的肥仔彪,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六叔是个聪明人。他能在高管会议上压下所有的杂音,就是因为他看懂了我的底牌。我给了他体面,他自然会给我最大的方便。”
肥仔彪听得冷汗直冒,却又热血沸腾。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老板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别人家的院子里抢几块肉吃,而老板,却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主人的饭桌旁,等着别人把最肥的肉主动端上来。
“我懂了老板,您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兵不血刃。”肥仔彪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顾夏阳没有理会他的马屁,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内部的磨合已经完成,外部的壁垒已经打通,资金、人才、渠道、平台,天夏娱乐在这一年里,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原始积累和阶层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