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纳降发行费,顾夏阳把亚洲版权写进合同
理查德的不满没有拖太久。
《人鬼情未了》送进派拉蒙的消息传开后,华纳内部很快有了动作。不是翻脸,也不是临时叫停《剪刀手爱德华》的评估,而是把原本还在修改的战略合作协议重新拿出来,加了一版新条款。
传真送到天夏北美时,封面上写着:
华纳与天夏三年项目合作框架修订稿。
保罗看完前两页,先皱眉。
“他们想把门关小一点。”
顾夏阳接过文件。
华纳这次没再提股权,也没有要求独家代理天夏全部北美业务。理查德很清楚,那种话说了也没用。新条款比入股聪明得多,也更难拒绝。
第一,每年天夏至少向华纳优先提交三部北美项目。
第二,其中至少一部必须是顾夏阳本人署名的原创剧本或核心创意项目。
第三,华纳收到完整项目包后,拥有三十天优先评估期,期内天夏不得向其他六大或其关联公司正式提交同一项目。
第四,若华纳在三十天内确认投资并进入正式合作,天夏不得再拿同一项目向其他公司竞价。
第五,作为交换,华纳愿意进一步下调发行费用率,并向天夏合作项目开放更高等级的全国院线谈判渠道,包括重点城市首轮排片评估、联合广告采购和奖季公关资源。
陈志远看完,第一反应不是反对。
他拿起计算器,现场算了一遍。
“如果未来一年有两部千万美元级别项目通过华纳发行,光发行费用率下降这一项,就可能给我们省下三百万到五百万美元。再加上广告采购和院线渠道,实际价值更高。”
保罗也承认:“条件确实比之前实在。”
这就是华纳厉害的地方。
它没有把绳子直接套过来,而是拿出一块肉,让你自己考虑要不要靠近。每年三部优先项目,听起来不算过分;三十天优先评估,也在顾夏阳能接受的范围内;确认投资后不能再拿同一项目竞价,更是正常商业逻辑。
真正有分量的是交换条件。
发行费往下压,全国院线谈判渠道往上开,奖季和广告资源跟进。
这些都是天夏北美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顾夏阳把文件翻到版权页。
看了几行,他拿起钢笔,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天夏提供之项目,亚洲地区版权原则上由天夏掌握,除双方另行书面约定外,华纳不得主张亚洲发行、电视、录像带、航空及相关衍生授权。
保罗一看就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卡这一条。”
陈志远却有点担心:“华纳可能不会轻易放。亚洲市场现在因为《西雅图夜未眠》重新定价,他们看得见。”
“所以更要现在写。”
顾夏阳把笔放下,“等他们真正看懂亚洲市场会变多大,再谈就晚了。”
当天晚上,第一轮谈判在华纳会议室开始。
华纳来的阵容比上次更齐。
理查德坐在主位,旁边是商务副总裁、法律负责人、国际发行部代表和财务主管。天夏这边只有顾夏阳、陈志远、保罗和一名律师。
华纳律师先发言。
“顾先生,我们理解天夏对亚洲市场的重视,但如果项目由华纳承担大部分制作成本,并负责北美及国际发行,我们很难接受亚洲版权被自动排除在外。”
顾夏阳问:“华纳准备承担全部制作成本吗?”
律师停了一下。
“具体项目另谈。”
“那就不要在框架协议里默认拿走亚洲。”
国际发行部代表接过话:“亚洲市场未来会越来越重要。尤其日本、韩国和东南亚,如果华纳投入项目,理应参与这些地区收益。”
“可以参与收益。”
顾夏阳看着他,“但发行主导权在天夏。”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顾夏阳把《西雅图夜未眠》的亚洲报价拆分表放到桌上。
“日本电视、录像带、航空、音乐宣传授权、重映权,全部可以拆。韩国可以先院线特别放映,再卖家庭录像。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能合并谈,泰国、印尼要分开。华纳如果按统一国际包卖,价格也许不低,但会浪费很多细账。”
理查德拿起那份表,看了几眼,没说话。
顾夏阳继续道:“亚洲不是一个市场。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每一块买家习惯不同,电视台窗口不同,录像带渠道不同,明星宣传价值也不同。天夏在这些地方有本地团队和艺人关系,这部分由我们做,效率更高。”
华纳财务主管问:“那华纳承担的风险如何补偿?”
“北美和部分欧洲市场给华纳主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才是顾夏阳提前准备好的分区方案。
不是所有亚洲都不给华纳,也不是所有海外都天夏拿走。北美,是华纳基本盘。英国、法国、德国等部分欧洲市场,华纳拥有成熟发行网络,也可以由华纳主导。亚洲核心地区,则由天夏优先发行。
理查德终于开口:“你想把世界切成两张地图。”
“不是切世界,是按谁更会卖来分。”
“听起来很公平。”
“本来就公平。”
“但华纳律师不会喜欢。”
顾夏阳看了一眼对面律师:“我看出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第一天谈到凌晨一点,双方没有签字。
争议主要卡在三处。
第一,天夏每年向华纳提交三部项目,是强制提交还是最低优先沟通数量。
第二,顾夏阳本人署名原创项目的定义有多宽。
第三,亚洲版权的范围和收益分配。
华纳希望“亚洲地区版权由天夏优先发行”这句话后面加上“华纳享有收益参与权及最终审批权”。顾夏阳直接把“最终审批权”划掉。
“你们可以审账,不能审批。”
华纳律师说:“如果项目由华纳投资,华纳必须保证品牌和发行一致性。”
顾夏阳说道:“品牌一致性可以写宣传规范。审批权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审批权最后会变成拖延权。”
律师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第二天继续谈。
陈志远把前一晚的修改稿重新整理过,顾夏阳只睡了四个小时,早上到会议室时精神却很清醒。
华纳这边也做了让步。
每年三部项目改成:天夏每年向华纳提供不少于三部具备完整项目包的优先评估机会,其中至少一部为顾夏阳本人原创剧本、核心创意或由顾夏阳主导开发的项目。
这就比“必须交三部”松很多。
重点是机会,不是交货任务。
顾夏阳接受。
三十天优先评估期保留。
若华纳确认投资,天夏不得再拿同一项目向外竞价,这条也保留。
顾夏阳不反对。人家已经确认投资,还拿出去抬价,合作关系没法维持。
真正磨到最后的,还是亚洲版权。
华纳国际发行部坚持认为,日本和韩国不应完全排除在华纳体系外。理由很简单,这两个市场未来价值高,而且好莱坞电影在当地有成熟合作商,华纳不想从框架层面彻底失去机会。
顾夏阳也没把话说死。
最后方案写成分区模式。
北美市场由华纳主导。
欧洲部分重点市场由华纳主导,具体地区按项目另列附件。
香港、台湾、日本、韩国及东南亚地区,由天夏享有优先发行权。若华纳承担项目七成以上制作成本,可参与亚洲净收益分成;但发行谈判、买家选择、窗口期安排和本地宣传联动,由天夏主导。任何转授权必须经天夏书面同意。
这版一出来,华纳律师还想改“优先发行权”为“协商发行权”。
顾夏阳只说了一句:“那就不签。”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理查德看了律师一眼,示意别再绕这个词。
他知道顾夏阳不会退。
对天夏来说,亚洲版权不是多赚一笔钱的问题,而是根基。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东南亚这一圈,是天夏能和好莱坞巨头对等谈判的重要筹码。若连这个都放出去,天夏就真成了华纳项目部门的亚洲销售员。
第三天下午,协议终于签下。
三年。
非独家。
华纳为天夏北美项目优先合作方之一。
每年不少于三部优先评估机会,其中一部为顾夏阳主导项目。
三十天评估期。
确认投资后,不再对外竞价。
华纳降低发行费用率,开放更高等级院线谈判渠道、广告采购与奖季资源。
北美与部分欧洲市场由华纳主导。
香港、台湾、日本、韩国及东南亚由天夏优先发行。
签字时,理查德看着顾夏阳,半开玩笑道:“你拿走了亚洲,还要我们降发行费。”
顾夏阳把笔盖上。
“你拿到了我的项目优先权。”
“听起来我们都觉得自己吃亏。”
“那就说明合同还算平衡。”
理查德笑了笑,和他握手。
“顾,华纳会认真对待这份协议。”
“天夏也会。”
“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把一个真正的大项目完整交给华纳。”
“看华纳给什么条件。”
理查德摇头:“你真是一句便宜话都不说。”
“便宜话容易写进贵合同。”
这次连华纳律师都笑了一下。
回到天夏北美办公室后,顾夏阳让秘书把协议复印三份。
一份放洛杉矶法务柜。
一份传真给香港总部。
一份放进北美战略档案。
保罗看着协议里的分区附件,忍不住说道:“这算不算我们第一次真正有了一张覆盖东西方的发行地图?”
顾夏阳看着那几行地区划分。
北美。
部分欧洲。
香港。
台湾。
日本。
韩国。
东南亚。
这些词分布在不同条款里,却连成了天夏以后的路。
“算。”
陈志远靠在桌边,轻轻吐了口气。
“以前我们是拿项目去找出路。现在至少知道每个市场该找谁卖了。”
顾夏阳点头。
“这张地图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算账的。”
他把协议合上。
“从下一部开始,每个项目立项前,先做东西方市场拆分表。北美谁主导,欧洲怎么谈,亚洲哪些权利留在手里,全部提前算清楚。”
保罗立刻记下。
这份协议没有让天夏变成华纳的一部分。
也没有让顾夏阳拥有自己的全国院线。
但它第一次把天夏的项目放进一张更大的发行网里。
北美借华纳。
亚洲握自己。
其他地方按项目谈。
顾夏阳看着桌上的协议,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终点,也不是安全屋。
只是从今天开始,天夏卖故事给好莱坞时,不再只拿着剧本。
它手里有了一张能同时标价东西方市场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