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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六叔看完分镜,只说了一句:成精了

《中环六人行》正式录制前两天,前两集完整剧本和分镜表送到了清水湾。

邵逸夫没有交给节目部先看。

下午几场会议结束后,他把文件带回书房,一个人从第一页开始翻。

他对这部戏始终留着几分怀疑。

六个年轻人,没有豪门争产,没有绑架复仇,没有两代恩怨,也没有谁一开场就背着什么惊天身世。

大部分故事发生在几间公寓和一家咖啡馆里,今天为工作吵,明天为感情烦,偶尔为了吃什么、谁欠谁钱这种小事闹上半集。

换成过去的电视制作经验,这种故事很容易被一句“戏不够”打回来。

可邵逸夫翻到第二场时,手里的速度慢了下来。

第一场只有三页多。

张曼玉饰演的女孩刚刚脱离原来的生活,搬进新的住处,还没把行李收拾明白,袁咏仪就已经因为她把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开始烦。

吴君如过来帮忙,嘴上说着要替新屋顺气,实际第一件事却是翻冰箱找吃的。

场面很小,人物却不断进出。

一个人的动作刚刚落下,另一个人的反应已经把下一场戏带出来。

邵逸夫继续往下看。

刘青云进门以后没有长篇介绍自己的职业,只是下班后还夹着公文袋,领带歪着,坐下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咖啡。

张学友随后兴冲冲地宣布自己接到新工作,说了半天,最后才知道只是去广告片里站在别人后面。

几个人互相拆台,嘴上没有一句刻意告诉观众“我们关系很好”,可看完两页,已经能感觉到这群人平日就这么相处。

更让邵逸夫注意的,是对白。

没有照搬美国电视里的说话方式,里面全是香港年轻人熟悉的东西。

中环加班、房租、的士费、茶餐厅伙计赶人、周末看戏、办公室同事抢电话,老板临下班才把文件扔过来。甚至有人约会迟到,理由都是过海隧道堵得离谱。

一份原本带着明显美国室内情景喜剧结构的东西,被这些细节套上了香港风味。

邵逸夫看剧本几十年,很快便看出顾夏阳做得最聪明的地方。

他没有硬把美国人的生活翻译成粤语。

节目骨架借了海外成熟的办法,生活细节全是香港人最熟悉的内容。

看到第一集后半段,邵逸夫开始翻分镜。

这里更有意思。

很多场景只持续一两分钟,摄影机却没有频繁切成电视剧常见的大特写。

三机位同时覆盖,演员可以连续把整段戏跑下来,人物从沙发走到吧台,再从吧台回到门口,调度都已经提前写进图里。

笑话也很少单独停在一句台词上。

张学友刚说完一句蠢话,刘青云看他的那个表情还能多拖半拍;观众刚笑完,吴君如又从旁边接出另一层,下一场的矛盾顺势就被带出来。

邵逸夫翻回前页重新看了一次。

下午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方逸华进书房时,桌上的文件已经摊了大半。

她扫了一眼封面:“看这么久?”

邵逸夫没抬头:“第二集快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邵逸夫把最后一张分镜翻过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才靠回椅背。

“这小子把美式脱口秀揉进粤语市井里,真成了精。”

方逸华笑了。

能让邵逸夫用这种口气评价一套还没播出的电视剧,已经很少见。

她拿起第一集翻了几页:“你之前还说六个人坐着聊天,未必撑得起来。”

“我说未必,又没说一定不行。”

邵逸夫重新戴上眼镜,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

“他这里最厉害的地方,是每个人都有用。戏小,人物不能小。六个人如果有两个站不住,这种剧马上散。”

方逸华看见好几处分镜旁边还标了停顿时间:“连笑声位置都留了。”

“预留了,没写死。”

邵逸夫说道,“现场如果没人笑,这个停顿就直接过去。这个做法比先决定哪里该笑聪明。”

他看懂得越多,心里的另一根弦也越紧。

节目好看是一回事。

能不能让tVb赚到自己该赚的钱,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刚签下双台同播协议以后,外面都盯着周五九点。无线和亚视第一次把同一部电视剧放在同一时间播,广告客户肯定也会研究怎么利用两家的竞争关系压价。

邵逸夫把分镜放到一边,直接拨电话给节目部。

“把周五晚九点现在的广告客户全部列出来,再把过去三个月同一时段的成交价给我。”

方逸华一听就知道他在算什么。

“怕客户说两台都播,所以无线这一边不值原来的钱?”

“广告商又不是做慈善。”

邵逸夫淡淡说道,“他今天能拿亚视压无线,明天就能拿无线压亚视。两台一起播,如果报价还各谈各的,先便宜的那个一定把另一个拖下去。”

节目部和广告部一个多小时后把资料送进来。

原本固定买tVb周五黄金档的几家客户里,已经有人试探过新节目的报价。

其中一家日用品公司问得最直接:既然《中环六人行》在两台同播,那么买tVb广告时,价格是不是应该降低,毕竟同一批观众还有可能转去亚视看。

邵逸夫看到这条记录,眉头一下压低。

“我就知道。”

方逸华坐在旁边看完,也觉得麻烦:“联合广告那几个位置已经谈好了,普通广告还是各卖各的。他们会从普通时段开始压。”

邵逸夫没有立刻决定,反而让秘书把问题直接传真给天夏。

内容很简单。

双台同播以后,如果广告客户以“节目同时在另一台出现”为理由压低单台广告报价,天夏准备怎么处理?

传真送出去没多久,顾夏阳那边便有了回函。

邵逸夫原以为会收到一大篇说明,结果顾夏阳只给了两页。

第一页重新定义广告销售口径。

核心时段统一竞标,两台不得私下用对方的报价互相降价。

对外谈判时,重点从单台收视点改成该节目时段覆盖的年轻观众总量。

第二页则直接给出一套重新报价方法。

传统电视剧卖广告,看的是某一台能带来多少家庭观众。

《中环六人行》则把目标人群限定得更清楚:二十到三十多岁的城市年轻人、办公室职员、学生和新兴消费群体。

两台同播以后,客户如果要在这一小时内高频触达这批人,就得按照总覆盖价值重新算钱。

邵逸夫看完以后,又从头读了一遍。

最狠的是其中一条。

客户如果只想拿一家电视台的低价去压另一家,可以不买联合核心广告位。

可一旦放弃联合位,就失去两台同时覆盖的资格。选择权留给广告商,最值钱的那部分却被牢牢锁住。

方逸华看完回函,忍不住说道:“他早算过了。”

邵逸夫把纸放下。

“当然算过。”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中环六人行》在顾夏阳手里已经远远超出一套剧。

制作中心是长期资产,双台同播是一套新播出办法,核心广告位变成联合竞标池。

剧里的固定场景显然也经过专门设计,尤其那家咖啡馆,分镜里出现频率高得惊人,连沙发、杯子、吧台都有稳定位置。

邵逸夫做了几十年电影电视,对这种安排太敏感。

一个场景如果每周反复出现在观众眼前,时间久了,本身就会拥有价值。

他重新翻回咖啡馆的分镜,指尖在那张中央沙发上敲了两下。

“连布景都没浪费。”

方逸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发现?”

邵逸夫哼了一声:“我是在想他准备卖到哪一步。”

同一时间,亚视那边也在研究前两集资料。

麦绍棠关心的方向跟邵逸夫不同。

他对分镜看得没那么细,却盯上了咖啡馆。

几乎每一集都有大量场景发生在那里,年轻人见面、聊天、谈恋爱、吵架、找工作,甚至什么事都没有时也会进去坐。

这意味着观众只要记住《中环六人行》,很可能就会记住这间店。

麦绍棠靠在办公室椅背上,把咖啡馆效果图来回看了几遍。

旁边亚视节目部的人还在研究演员安排,他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香港人天天喝咖啡的有多少?”

节目部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年轻人现在比以前多。”

“茶餐厅呢?”

“那当然多得多。”

麦绍棠点了点图纸上的咖啡馆。

“既然要本地化,为什么一定要咖啡馆?”

对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改成茶餐厅?”

麦绍棠越想越觉得有操作空间。

亚视最近正好在接触一家连锁餐饮品牌,如果剧里的固定场景能够跟现成品牌结合,赞助有了,亚视也能掌握更大的商业权益。

他把那张效果图抽出来单独放到桌边,叫人把正在谈的餐饮合作资料一起送来。

节目还没正式录制,任何东西理论上都来得及调整。

麦绍棠看了一会儿,最后在咖啡馆三个字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改茶餐厅?”

随后,他让秘书把资料留下。

这个想法,他准备亲自跟顾夏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