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几人十分惊讶:谁也没想到,临出发前,这趟真仙遗迹之行,竟会凭空多添一人。
紫幻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为难,眉峰微蹙,显然是推脱不过,才不得不将人领了进来。
银虒大陆位处无尽虚空一隅,是周遭方圆万万里内唯一一处洞罅小界,也是他们此行补给的唯一依托。
如果想回到三千界,也要借助此地的星门,虽需中转多个界面,但总比花费上百年虚空航行要好得多。
也正因如此,当这位银虒王族的嫡系血脉不知从何处探得他们要进入真仙遗迹的消息,找上门来时,紫幻纵使心中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
柳清欢目光掠过紫幻身侧的青年,又扫了眼身旁面色不豫的金环妖尊与南雀夫人,并未出言反对。
于他而言,多一人同行,少一人随行,本就无甚分别。
室中一时沉寂下来,烛火摇曳映着几人神色,无人先开口。
见金环与南雀俱是沉着脸,一副不欢迎的模样,那银发银眸的青年忽地轻笑一声,上前半步,拱手为礼,语声清朗。
“初次见面,在下银虒族白崚,大乘第七重境界。此番本是专程前来探望十九叔,恰巧听闻几位道友莅临敝族地界,料想是要探寻族中那处真仙遗迹。”
他扫了眼众人,继续道:“说来惭愧,在下对这处遗迹向往已久,只是昔年族规森严,不许我等银虒后人打扰先祖主家清净……”
话未说完,对面端坐的金环妖尊便冷笑一声,径直打断,语气里满是讥讽:“哦?那你如今跟着我们进遗迹,就不怕打扰主家清净了?”
白崚闻言也不恼,只抬手理了理袖口,从容笑道:“蛇君莫非未曾听过‘时移世易’?自先祖之主仙逝,至今已逾数万年,该守的规矩,我银虒一族守了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
总不能,一直眼睁睁看着外人一拨又一拨闯入遗迹,将先祖遗物尽数搬空吧?”
一番话不卑不亢,反倒堵得金环几人哑口无言。
紫幻连忙打圆场,干笑两声:“呵呵,白崚道友所言极是,极是……”
见对面几人都露出凝重之色,白崚目光一转,突然爽朗地大笑道:
“哈哈哈,几位道友不必多虑,这修仙界本就以实力为尊,我虒族自知势微力薄,从不敢肖想独占真仙遗迹。
只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昔年前去探路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更不乏散仙境界的高手,为何最后尽皆铩羽而归,甚至不少人直接陨落在了里面?”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紧。
金环更是按捺不住,前倾身子追问:“为何?”
“自然是因为,他们破不开真仙亲手布下的迷踪仙阵。”白崚唇角微扬,语气笃定:“而我,知道入阵之法。”
金环瞳孔骤缩,“嚯”地站起身:“当真?”
“在下从无虚言。”
白崚说罢,宽袖一拂,掌心便多出一卷泛黄的帛布。
帛布边角磨损,纹路古旧,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
他拎着帛布两端,朝众人晃了晃,其上隐约可见繁复的阵纹痕迹。
金环见了,眼中喜色难掩,下意识便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才觉失态,又讪讪收了回来。
紫幻与南雀夫人对视一眼,也都忍不住面露欣喜——有了入阵之法,此行把握便大了数倍。
就在此时,柳清欢忽然轻咳一声,语声平缓,却字字清晰:“道友既握有入阵之法,又占尽地利之便,大可独自入内寻宝,又何必等我等前来,才结伴同行?”
“对啊!”金环经他一点,登时醒悟过来,怀疑的目光重新落在白崚身上:“你会有这么好心?”
白崚却不答金环,只转头看向柳清欢,笑着拱手道:“这位想必便是来自三千界的太微道魁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柳清欢抬手回礼,神色不变,又问:“道友还没解答在下的疑惑。”
白崚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实不相瞒,这入阵秘典,也是我近日才在族中密库深处寻到的。至于为何不独行……
我那位先祖之主当年重伤遁走至此,性情大变,猜忌心极重。除了外围的迷踪仙阵,遗迹内部更设了重重杀局机关,单靠我一人,根本走不到深处。”
“原来如此,道友不必多解释,我们自然信你。”紫幻连忙接话,又嗔怪地看了柳清欢一眼。
“太微道友,你也太过谨慎了,白崚道友乃银虒族内定的下任族长,身份尊贵,岂会信口开河?”
柳清欢十分无语。
这般敷衍的理由,也就这几个被“入阵之法”冲昏了头的人才会深信不疑。
从白崚拿出帛布的那一刻起,那三人便已失了分寸,无论对方说什么,怕是都会照单全收。
这一趟遗迹之行,从一开始就各怀鬼胎,如今再添一个地头蛇,怕是更加暗流汹涌。
既说定,几人便也不再耽搁,乘着飞舟朝银虒大陆外飞去。
一路疾行七日,放眼望去,原本空茫的虚空之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或如山峰巍峨,或如砂砾细碎,密密麻麻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际,宛若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乱石之海。
“真仙遗迹,便藏在这片乱石深处。”紫幻立在飞舟船头,回身对白崚道:“我听闻早年此地并非这般模样,外围本有守护遗迹的大阵,是当年数位散仙联手,才硬生生将大阵轰开的?”
“天河地煞绝杀阵。”白崚望着周遭乱石,眼中掠过几分唏嘘:“当年为破此阵,那些人费了很大功夫,因此陨落了好几个。
加上后来进入遗迹死伤惨重,遗迹凶名远扬,才渐渐没人敢来了。”
紫幻掩唇一笑:“这么说,我等可真是胆大包天!”
她环顾四周,又正色提醒道:“如今这里有不少虚空妖兽在此筑巢,已然形成气候,诸位务必小心!”
金环袒着精壮的前胸,手中把玩着两柄金蛇短剑,闻言嗤笑一声,满是不羁:“管它什么妖兽,来一个,杀一个就是!”
不过,妖兽们也不是傻的,他们几人的实力肉眼可观,何必前来送死。
故而一路行来,竟无半分阻滞,走得颇是顺畅。
飞舟穿石过隙,不多时便抵达了乱石地带的中心。
只见乱石环绕之中,孤零零悬浮着一座方圆约五里的小岛,岛上乱石堆叠成山,山巅之上,三块大石搭成门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石门之内,一团黑色漩涡缓缓旋转,宛若一只蛰伏的巨兽之眼。
柳清欢落至石门前,凝神望向漩涡深处。
只听那漩涡之中,隐隐传出混乱低沉的絮语,似有人在耳畔低语呢喃,初听不觉异样,听得片刻,便觉心绪浮躁,气血翻涌。
“此地不宜久留!”紫幻脸色微变,连声催促:“快进去!快进去!”
还不忘叮嘱:“进去之后,都按我们先前商定的来,务必尽快赶到遗迹前庭汇合,莫要走散了!”
按照此前抽签的顺序,金环妖尊先行,第二个便是柳清欢。
他袖袍一振,一步跨出,眼前黑光骤盛,天旋地转间,身形瞬间被漩涡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