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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饭堂 > 第八百九十九章 红汤阳春面(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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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红汤阳春面(十五)

一晃已在王小花的小宅子里对付了好些天了。那被大火灼烧过后重新长出的头发也逐渐由扎手转为了服帖,摸了摸头顶软和下来的头发,男人喃喃:“我这头发长的还挺快的,一晃已那么长了。”

大火烧过的头发还能重新长出来,可那面上的疤痕重新愈合却很难不留下痕迹了。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横了条疤痕的脸,男人忽地嗤笑了一声,自嘲道:“先时名字唤做‘刀疤面’,可面上的疤痕却是假的,眼下弄假成真了。”说着伸手在刀疤上遮了遮,若是没有那条横亘面上的刀疤,他的模样确实能称得上一声‘好’。

虽出身不明,可天生不错的模样外加脑子活络,自己有本事外加好相貌,他曾以为他往后能站的很高的,毕竟这世间本事加皮相两者同时拥有的委实不多,可没成想,一次意外,叫他的‘刀疤面’弄假成了真。

“怕是只能靠真本事吃饭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他喃喃着叹了口气。

虽不是没有本事,可他知晓锦上添花能让那原本就值钱的锦增色不少的。

那锦若是他的下限,添的花便是自己的上限了,那上限自是越高越好的,更遑论,他天生就是有这个机会的,不是么?

只是如今……终究是可惜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那绣花枕头,不愁没出路的。”刺猬头显然是知晓他的在意的,看着男人手里的铜镜,又转向屋子里原本放着的那昏昏黄黄,照的人不甚清楚的铜镜。显然是这小宅子原来的主人——王小花为了省银钱只买了个能照个‘大概’用的便宜铜镜。

“小花一个女子都懒得多看自己的模样,你莫要看了。”刺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莫多想了!”

刀疤面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我知晓你在安抚我。我也知晓此时想这些也是无用了,只是终究有些惋惜罢了!”

“其实同样有本事又有相貌的男子和女子,男子在有本事之上加上相貌,或许比有本事的女子加上相貌添的花更大。”刀疤面忽地轻笑了起来,瞥了眼王小花那连人都照不大清楚的铜镜,顿了顿,又道,“甚至有时候,那相貌是负担,因为会成为某些人的猎物,在那些人眼里,这样一个有本事的猎物更是‘奇货可居’,就似猎人抓猎物一般,为了得到这个猎物,会挖下种种陷阱同捕兽的笼子意图捕获她。”

“是么?”刺猬头看了眼王小花的铜镜,笑了,“那看起来小花是个明白人啊!”

“她若不明白也不会装傻充愣了,更不会日常都不梳妆打扮了。”刀疤面笑着,若有所思,“反而是我这样的男子,虽按理来说也同样是猎物,可这世间的猎手……还是男子居多的。”

“莫看着相中我的女子同样不少,可能桎梏住你我这般人的,那些寻常的‘风月’‘感情’手段是没用的,只有用这个……”刀疤面握了握手里的拳头,说道,“可如今的世道,拳头多数还是被男子握在手中的。是以我比小花才更重视相貌,因为我多数情况下其实都是猎手。”

当然,此时敢这般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些话来,是因为面上横了道疤,老天爷已然夺去了他的相貌。

“或许也是在惩罚我太过钻营了!‘瞎子’说过的,有些事不得不为,老天爷是不会胡乱怪罪的,可主动去做……便是在作贱糟蹋福分了。”刀疤面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将手中那只能将人照的一清二楚的铜镜合在案上,看向身后的刀疤面,“‘瞎子’已经来长安了,且已露面了,可‘无名医’还不曾露面。”

“边关已然不见了‘无名医’的踪影,他除了来长安还能来哪里?”刺猬头说道,“再者,他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的,要寻出他来可不容易。”

刀疤面点头“嗯”了一声,听到这里,忽地笑了:“活着的都来了,难怪小花躲起来了。”他说道,“她一贯这般胆小谨慎的很!”

“莫小看她!”刺猬头说道,“瞧着那般弱,竟是不知不觉活到了最后,更有甚者你也知晓那为老不尊的老货心里想的什么,竟叫她躲过去了,还真是稀奇!”

“当然,拳头在他手里,他当真想要强抢,小花也不能如何。”刀疤面认真的想了想,而后说道,“可有趣便有趣在小花不知不觉的,竟站到了那个鸡肋的位子之上。她站在了对的位子上才是她能活到如今的关键。容貌美丽不假,可于他而言又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小花一贯如此,美丽的同时又不算太过厉害,于他而言,真想要这个人好似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就似那根吊在拉车的驴嘴边的萝卜,看着不过一张嘴就能吃到的存在。既是手到擒来,一直处于网中的猎物,翻不开风浪,自是不急着下手,且要物尽其用了。”刺猬头唏嘘道,“甚至用小花去换个更厉害的筹码来也不是不行的。”

“那温玄策之女当真是她的贵人了,比起小花来更多了层身份。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刀疤面说道,“下不了手给自己来上一刀的是温夫人,娇花被那些年的豢养失了谋生之能,就似个家养的狸奴丢入山野通常活不了多久一般,真给自己来一刀,却不死,而是活着,那些搓磨于不曾受过风吹雨打的她而言到底是惧怕的。有些家养的狸奴,哪怕主人丢了它,它也知晓主人不要它了,却宁肯缠着主人,哪怕最后被缠恼的主人驾着马车冲过来轧死,也依旧跟着,坦然赴死。因为她不惧怕死,却惧怕那山野之中存活的法则。”

“可温玄策之女不一样,同小花一般,让她定要给自己一刀的话,她定会选择活下来,而后尽全力的让今世仇今世结。”刀疤面说到这里,笑了,“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明明是亲生的,却终究养成了不一样的性子,我瞧着她与温玄策也不大一样,既不肖父也不似母,也不知像了谁。”

刺猬头跟着笑了两声,同刀疤面对视了一眼:“如此……不是更好?”

“是啊,更好!多一个这般能反抗之人,总是好的。”刀疤面唏嘘着,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黯然,“我等活下来已是不易了,实在需要更多的反抗力量。”

“‘瞎子’说过,有些事是迟早的。”刺猬头忽道,“小道之上的人很难不互相提防,互相攻讦的。那道越往前走收口越紧,路也越窄,到最后,往往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既早有那一日,那前往的途中,那些所谓的陷阱、暗算定也早早埋下了。”

“因为知晓并肩作战之人终有反目的那一日,既早知如此,自是早做准备了,又怎么可能一条心?不过貌合神离罢了!”刀疤面说到这里,看向刺猬头,朝他挤了挤眼,“昨儿收到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刺猬头想起那消息,下意识的捂了捂嘴,而后看向骊山的方向:“有好戏看了!”

“是有好戏看了。”刀疤面点头笑道,“要是个真的行事无差错的圣人反而没意思了,有些事还是让寻常人来做才更有意思。”

“都说地上过去一年,天上也才一天,行事无差错的天上圣人谁都不出错,自是没什么趣味的,他们总是对的,总不会做出错事来,那天上的神是神佛是佛老君是老君的,多少年也不曾变过。这般长久的不变,时间走的不慢才怪了,甚至到最后停止不变也是有可能的。倒是地上的人七情六欲、差错百出,精彩的很!”刺猬头笑着遮了遮自己的眼,“看着德不配位的圣人会将事做的那般难看,也是有意思的很。”

“这成日里嫌无聊的长安百姓也有福了,”刀疤面跟着说道,“能看圣人笑话了!”

“我等也能跟着看圣人笑话了,”刺猬头说着,摸向身后,将一袋银钱拿出来,摆在案上:“在小花这里住了那么久,待离开时还是得将这借宿钱给她的。”

刀疤面“嗯”了一声,叹道:“我还是一想起她那副模样,明明可以活得容易些的,却偏生‘不服’,以至于粗茶淡饭的养着,到底有些惋惜。”

“无名医说过,不是一味的山珍海味就能养人的,要同粗茶淡饭混着来,遵医嘱的养,一来活得久,而来也能养的更好。”刺猬头说道,“倒也不必那么多钱,够无名医说的养法就够了,甚至比起那富贵养法,无名医的养法还能更好些。”他说道,“无名医说那些话时,我看小花记得很认真,显然是听进去了。”

“心里不藏着事,过的不憋屈不隐忍,不整日里担惊受怕的,也是一味重要的养人法子。”刺猬头接着说道,“小花这样的性子若进了后院,这味养人的法子注定别想要了。”

“照你这般说来,她的‘不服’也是为了自己?”刀疤面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这般听起来倒是让人觉得舒坦了,她做这些正是为了不糟蹋委屈那副天生的好相貌,甚至是在维护那副好相貌,如此也算对得起这份上苍厚爱同赠予了。”

“相由心生,心过的舒坦自在,那样貌气色自也瞧起来舒服。”刺猬头拍了拍刀疤面的肩膀,“你也莫总盯着面上的疤了,我瞧着你虽面上有条疤,可这条疤不似旁人的,没那般难看,有时瞧着你笑起来的模样也是叫人看的舒服的。”他说道,“大抵是如今也不用多想有的没得,如何去锦上添花什么了,一门心思做好自己的事,心思坚定,眼神也坚毅,一瞧便是凶险中走出来的汉子。”

刀疤面听到这里,垂下了眼睑,半晌之后,才道:“你这般一说倒叫我记起曾经做过的事了,先时对那曾对我露出‘有意’姿态的家中有些权势的女子‘回应’过几分,甚至还特意为此弯腰去摘花的举动此时回想起来真是叫我不忍直视。”

男子为女子摘花的举动本身没什么问题,可那要是‘因情’而动,能让人从中品出情之真挚而纯粹的。可他却不是,而是‘无情’却硬要‘演’出几分来,以至于回想起来便让人尴尬的忍不住扶额。

“我还当真不如小花那般能坦然以对这份馈赠,而是执着太过了。”刀疤面说着,重新拿起案上的铜镜,认真照了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回也算是老天爷替我做了抉择。”

他太过苛求‘不浪费’身上的每一处优势,追寻极致的物尽其用了,却忘了一个人的手只有那么大,能握住身上每一处优势,将之用到极致的终究少见,有时,能把握住其中一个两个的机会,将一处优势用到极致便已很好了。

“或许是老天爷替你做的抉择,也或许是你自己做的。”刺猬头瞥了眼刀疤面,提醒他道,“当时情形那般紧急,顾得了脸便顾不住手,你当时下意识的选择是护住了自己的手,或许也是你的心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比起那所谓的‘添的花’,还是锦更重要。”

刀疤面的一身武艺,都在这手上了。

比起那锦上添花,可以‘凭借’容貌走的‘狗屎运’,拔高人的上限,还是那一身武艺,确保人下限的东西于他而言更为重要。

刀疤面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铜镜,看向四周:“说实话,我以为哪怕借住小花这里,这些时日还是少不得有些麻烦的。”

似那总会来找小花的‘荒唐’老大夫以及活阎王的麻烦会随时上门的,他们也做好了应对,却不想那么多天,竟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二人睡了好多天的安稳觉,可说是养足了精神,甚至连内伤都好了大半了。

“那‘荒唐’老大夫小心思不少,哪怕知晓小花不在这里,不上门打探一番也是稀奇。”刺猬头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或许是那眼疾未恢复的关系,等恢复了,又要上门了。”

“至于活阎王的麻烦……”刺猬头说着努嘴指了指那在长安城中任何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狱高塔,“他们忙着对弈呢,一时半刻哪有功夫管我们?”

“也是!”刀疤面唏嘘了一声,说道,“‘瞎子’说过,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按理说天生万物当是相生相克的。我等那般用尽了全力,却也一直逃不开狼狈的被活阎王到处追杀的命运,那是因为从一开始我等手里的力量便不够,自是哪怕拼劲最大的力气,走到极限,都无法胜过他的,只能仓促狼狈应对。如此……自当换个法子,需得养精蓄锐的补足我等的力量,待攒足了力量,拼尽全力有那胜过的希望时,才是我等动手之时。”

若是拼尽全力,也无法胜过对方,那只表明了一件事:打从一开始,双方的交锋就不该在此时此刻发生。对方彼时当有更旗鼓相当的对手才是!既如此,自己这个此时此刻还不是对方对手之人又怎会突然出现在对方眼前,直面对方的杀招的?‘瞎子’说,或许……是因为他们被人抓了交替,成了有些人手里的探路石,被拿去替人试探对手深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