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化公安局的高代局长亲自带着人去了穆棱,加入了侦办组。
有了线索办起事来其实就是一个过程,中午的时候仲兆辉就落网了,他在这边儿就没隐藏,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八面通镇。
从他的嘴里,再一次证实了李加政在山东,在高密市。
另外,还供出了几个前几年和他们一做过案的人的线索。
迟滞了大半年的案子算是破了一大半。
高密那边,张铁军直接把事情交给了潍坊的行动局,他们去找人更合适。
高密市是潍坊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九四年才建市,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大,一共二十九个乡镇,慢慢找吧。
不过,张铁军不知道,李加政确实去了高密,但是并没有在那里长期生活,而是去了日照,最后也是在日照落网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提前了好几年,也说不上,毕竟前后隔了五六年时间呢。
而且手里有李加政的照片。
在服务楼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大家起来收拾动身,去伊春。
仲兆辉落网的电话还是在车上接的。
而在两百多公里外的伊春伊美和乌马河,一场轰轰烈烈的抓捕活动正在展开,
往日嚣张的不得了的社会人员在疯狂的逃窜,到处躲藏。
可惜,躲不掉。
以有心对无心,再加上本来地方也不大,出入口也不多,完全就是瓮中捉鳖的架式。
这会儿城外山上积雪残冰都还没有融化,真要是跑出去上了山还不如被抓呢,被抓了也就是判几年,上了山估计得死在上面。
这些人是混的,但是他们不傻。
你就记住,在东北,冬天雪山景色越漂亮的地方,危险性就越大,大自然的威力真不是人能抗衡的。
而伊春市绝对是全东北冬天最漂亮的地方,而且没有之一。
訾国庆六兄弟的好日子,在今天算是到了头,哥六个基本上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按在那了。
当然了,反抗也没用。
到是有几个敢于反抗的,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就化身为筛子了,据说筛孔分布相当均匀。
行动局不是警察,没有警察背着的那么多框框,开枪杀人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换成警察的话哪怕有命令可以开枪也不可能这么痛快,也会一再的犹豫,毕竟是杀人,心里的坎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就是军人和警察最大的区别。
同时被控制起来的还有伊春市局和伊春、美溪分局,乌马河分局,包括三个分局下面的派出所。
还有个事儿,就是陈厅长又打电话过来,问张铁军返回哈尔滨的时候,他能不能私人请张铁军吃个饭。
到不是他有什么事儿想私下里巴结张铁军,主要是他有个女儿叫陈红。
就是已经四次登上大年晚会但是一直不火那个,今年她也上了,还是没火。
不过明年大年晚会上她就能火了,火遍大江南北的那种火。
她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海政文工团并且被评为了一级演员,陈厅长这个电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都是为了儿女,而且也不存在什么忌讳,张铁军就答应了。
“行,那我马上打电话叫你大侄儿回来一趟。”陈厅长明显有点开心。
不过张铁军就不是那么开心了,这个‘大侄女儿’确实是有点大,今年正好三十岁……比他大四岁。
“美溪在哪儿?”同车的岳书记问了一句。
老头非得和张铁军坐了一辆车,就是想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美溪区呀?”张铁军想了想:“在伊春市区的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有二十公里。不直线也是二十公里。”
老头抬手打了张铁军一巴掌:“我记着伊春市区是包括了这个美溪是吧?怎么距离这么远?”
二十公里放在哈尔滨那都是相当远的距离了,何况这边儿还是在山里。
前面说过,整个伊春市其实就是顺着汤旺河建设的一个一个林业作业区组成的,一个市就是一个大型的林业工程局。
伊春这个地方的建市史比较短,原来这里就是佳木斯汤原县的一片偏远山区,荒无人烟那种。
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清廷在汤原县设了一个汤旺河荒务行局,开始对这一带施行垦务和民政。
但事实上干的就是林业开采。
大片的树林被采伐以后,再顺着汤旺河以水排的形式运出来。汤旺河在汤原县汇入松花江。
后来到了伪满时期,日本人在这里成立了林业警防哨和林业警察署,加大了对这里的林业采伐速度。
一九四五年,伊春地区解放,那时候林业工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聚居片区,解放军开始带着大家进行开垦和建设。
到了这个时候,伊春地区其实还没有自己的独立行政系统,法理上还是属于汤原县。
一直到五零年,伊春森林工业管理局成立。
五二年,在伊春森工局的基础上,成立了伊春县,再到五七年撤县建市。地级市,政企合一。
所以严格来说,伊春才是新中国的第一个市。亲生的。
后面又经过了几次变革,成立特区呀,政企分离呀,反正一直折腾到七九年,重新恢复了政企合一的地级市建制。
伊春是我国最早也是最大的木材供应基地,没有之一。
也是我国产业最单一的城市,也没有之一。这地方的耕地连自己都养不活,只有树。
从一九零二年开始,到一九九二年,整整九十年不间断的砍伐,这里的木材被运往全国各地,世界各地。
就这么说,不管是哪个省,只要是五六七八四个十年的建筑,里面肯定有伊春的木头。
一点都不夸张。
包括日本乃至东南亚,都有大量的伊春木材被各种使用。
而伊春自己,从九二年开始,就秃了,树木这种完全依靠自然生长可以说源源不断的资源,在这里陷入了一种枯竭。
从九二年开始,伊春森工局开始逐步进行封山育林,开始减少砍伐,于是大量的林业工人失业,失去生活来源。
一九九二年年末,伊春市总人口一百一十八万五千多,非农业人口占了七成以上。
到一九九八年初这会儿,伊春市人口一百一十二万。
已经有近七万人离开了这里,走向了异乡去寻求活下去的机会。走的都是年轻人。
当初建市的时候,规划的市区有三个区,乌马河,伊春和美溪,乌马河和伊春两个区是挨着的,就是现在的伊春市区。
但是距离二十公里外的美溪区也划为市区,这个,其实真有点不大好理解,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事实上翠峦都要比它合适多了。
翠峦,乌马河和伊春三个区属于是一片河滩上的三块居住区,共用一块河谷平地,相互之间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而美溪呢?二十公里呀,整整二十公里,你知道大山里面的二十公里是什么概念吗?
结果人家是市区,而翠峦是市辖区。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林工局的分布问题,现在已经查不到资料了。
林工局就是森工局下辖的分局,也就是区政府。
“咱们不去那边儿,”张铁军说:“咱们就到市里,去一下翠峦,然后到青杨看看。”
“不往里面走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到边境线上转一转呢。”
“不是,老头你这是挑衅是不?”
张铁军斜岳书记:“是不是挑衅?你信不信我真去边境线上逛一圈儿,然后就说是你硬拽着我去的。”
“哈哈哈,”岳书记笑起来:“那就去嘛,逛一逛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渡江,你还能跳江是怎么的?”
伊春是边境城市,边境线就是黑龙江,从伊春一直往北经过伊春下面的区县就到黑龙江江边了。
伊春市嘉荫县,嘉荫县的江对面就是原来咱们的伯力屯儿,现在叫哈巴罗夫斯克。
嘉荫县的北面就是黑河市的逊克县,我国的俄罗斯族主要就住在那一带。
黑河并不是我国最靠北的城市,也不是漠河市区,最靠北的是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就是那个管内蒙古借了加各达奇的地区。
大兴安岭地区有个景点叫北极岛,那里才是我国最靠北的地方,比乌苏里浅滩还要北个几百米。
大兴安岭地区是一个地级市噢,可不是指大兴安岭。
话说,北极岛其实也是漠河的地方。哈哈
嘉荫县成立于一九零六年,原来归瑗珲管辖,叫佛山县。五五年的时候因为和广东佛山重名,改成了嘉荫县。
七零年的时候划归了伊春市,事实上整个县已经是一片军垦农场。
其实伊春也算是军垦城市,现在还留有不老少当时的地名,红星,五星,五营等等。
可是这个地方土地太少了,而城市负担又重,开垦出来的耕地完全不够吃的。
虽然后来有大量的林业工人半失业回家种地,但是没有地呀,就那么多耕地摆在那,事实上情况更严重了。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一直到现在,伊春的土地之争一直都存在着,一直也没有解决。
就是森林和粮食的争地问题。
咱们的这个粮食啊,也就是农业,一直都不怎么平静,不是这里争就是那里争,从粮棉争到树粮争,再到矿粮争。
为什么要争呢?不够呗,一直都不够用。
然后一边说着不够用,一边儿还在不断的被侵占,被流失,被开发成一座座大楼。
一路的闲聊,聊着聊着就过了铁力,进入了山区。
车队在铁力没做停留,直接穿城而过。
主要是铁力这一片儿就产生不了大的洪涝灾害,和本次出行的主题不搭,这边要发生也是山洪一类的季节性灾害。
山洪这东西就不是人力能够预防控制的东西了,主要是它又没个规律,唯一的预防办法就是多种树少修路。
事实上,东北的山区大部分河流都属于是季节性河流,夏天它就涨,秋冬它就涸,产生洪水了危害性也不大。
山区最可能造成灾害的就是山洪,它又不可控。
说白了就是没招儿,谁来了都没招儿。
感谢伟大的林业工程。
虽然伊春位于遥远的小兴安岭腹地,但是因为需要大量的运输木材,所以铁路和公路都修建的相当不错。
从铁力出来进山,走伊哈线,从翠峦进入伊春,跑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当然,也是车好的原因,这要是换成长途大客车没有个两三个小时想都别想,那是真跑不动。
张铁军给后车的张倩打了个电话:“前面到翠峦了,你下车看看不?”
“啊?这就要到了吗?”张倩的憨劲儿又上来了:“那我咋不认识呢?就哄我。是哄我玩不?”
“我有病啊哄你玩儿?这是走的这边的路,不是你坐大客车那条路。要不要下车看看?”
从哈尔滨过来的长途大客车一般都是走鹿鸣林(矿)场那边儿,然后走带岭到乌马河,那边儿有一个县,林场比较多,客流也大。
“噢,又狠儿我。那,耽误你事儿不?”
“不耽误,你想看就下车看看,就当下车休息一下了。”
“嗯,那我想看。我以后估计都不来这边儿了,我想照几张像。”
“行。”
她全家都搬去青杨场镇了,以后肯定就在那边定居了,不大可能再回翠峦来。
虽然实际上距离也并不算有多远,但是别忘了这是山区,可能这一搬就是一辈子也不再见了,除非特意回来。
可是人都走了还特意回来干什么呢?
对于张倩来说这里不过就是她长大的地方,而且整个记忆并不怎么美好。
可能几十年以后,她会再次想起这里,想起这里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想起这里的一些人和事,可能会想回来看看。
但那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至少在她年轻力壮的这些年,她不会想回来。
回来干什么呢?忆苦思甜?还是和那些本来就没怎么来往已经完全陌生的伙伴同学们见个面?见个面又说什么呢?
农村的小伙伴和同学,和城市里的小伙伴同学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更加没有对自己人生把控的机会和能力。
很多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从此再无相见的可能。
他(她)们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琢磨这些,活着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
在农村地区,往往相邻的两个村子之间的那点距离,就是一辈子的沟壑。永远也填不起来的沟壑。
东北的山都比较大,同样都是在山里穿行,只要没有比较大的水面,事实上弯道并不算特别多,不像南方那样要不停的拐。
就是要经常爬坡,忽上忽下的有点闪人。
车队从翠峦区的西南角林业检查站的地方驶下哈伊路,穿过一片散落的人家和大片的耕地往前走了有两公里,进入城区。
说是城区,事实上就是一个镇子,整个镇子大部分都是大平房,不过规划的整整齐齐的。
就是城区中心的地方有几栋老楼,基本上三层就是最高建筑了。
百货,副食,银行,邮政,区政府什么的,都在这一片儿,看上去还是挺繁华的,马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样子。
马路的两边开着很多小店儿,旅舍,饭馆儿,小卖部,卖服装鞋帽的,炸油条蒸包子的,什么都有。
“这地方穷是穷了点儿,但是这烟火气是真浓,感觉还挺舒服的。”
张铁军对岳书记说:“现在我们的城市规划都走偏了,发展方向歪了,考虑的全是怎么把项目做大做高级,怎么花更多的钱。”
他没有说完,但是岳书记听懂了。
只有项目更大花的钱更多,才更有机会从中摸点油出来,所有的人都在向钱看,工作也是只想着好处。
“哥,”张倩下了车跑到张铁军这边来拍他窗户:“咱们就停这,你陪我走回去呗?”
这一段马路上人车太多了,本来就不宽的路被挤的满满当当的,人,自行车,牛车马车的,想过去确实还没有走的快。
这还是没有热起来,要是到了夏天那人车更得多些。
“行,我陪你回去,照相机拿了吗?”
“拿了。”张倩扬了扬手里的莱卡相机。这相机还是张铁军私人的东西,放在办公室给大家用了。
“那,走走?”张铁军看向岳书记。总不好他走了把老头一个人扔在车上等。
“行,那就走走,我也真是从来没这么下来走过,看一看。”岳书记也挺有兴趣的,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到处看。
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一看就是城巴姥。
杨雪和杨兮月从后面走过来,杨雪使劲儿瞪了张铁军一眼,噘了噘嘴。
真是的,就一个没注意就被偷家了,一点防备都没有,完了还是个霸道的,占上就不动了。
“走走,大爷,咱们往这边走,我家原来就在那边儿。”张倩有点小激动,兴致勃勃的拉着岳书记往前走。
“慢点慢点,又不着急,我一个老头能走得过你吗?”岳书记就苦笑。
这小丫头这大体格子,手上力气也大,小老头根本拽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