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东城门外，密林深处。
秦明听到飞鱼卫的禀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料到渊盖苏文竟下令封死了城门？
封死城门，的确能在某种程度上抵消掉红衣大炮的部分优势。
此举虽然粗糙，却实实在在地堵住了城门洞。
即便用实心弹硬轰，也需耗费不少时间清理废墟，骑兵更无法第一时间冲入城中。
秦明来回缓步了几步，心中飞快地推演着渊盖苏文的处境与动机。
[平壤城中有百姓数十万，每日人吃马嚼，需从城外运入的粮食柴炭不计其数。]
[若只留安鹤宫玄武门一处进出，莫说十天半月，便是三五日光景，城中粮价便要飞涨，百姓无粮可食，必生暴乱。]
[封死城门可以阻挡我军正面突破，但同样也会自断生路。]
[渊盖苏文此人阴险狡诈、狼子野心，应该不会将四座城门全部封死！]
念及此，秦明心中有了计较。
[西城门封死，多半是因为前日老头子便是选在那里攻城的缘故。]
[他能这么果断地抽调走南、北两座城门的守军，很有可能也将那两座城门封死了。]
[而东城门……]
秦明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东城门外四通八达的官道。
[地处要冲，是城中粮草物资进出、骑兵突袭的主要通道。]
[渊盖苏文应当不会轻易将其封堵。]
[除非……]
他脚步一顿，凤眸微眯。
[除非他真的疯了，打算拉着全城的百姓陪葬！]
念及此，秦明心中已有计较，但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
况且，身为一军统帅，秦明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不能想当然，更不能草率。
秦明转过身，望向李袭誉，正色道：
“李都督。”
李袭誉立即上前，抱拳道：
“末将在。”
“命你麾下的匠人立即着手打造二十架云梯，以备不时之需。”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东城门当真被砖石封死，我军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李袭誉闻言，神色一凛，立即躬身应道：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朝后方的随军匠人高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密林深处便响起了密集的伐木声和锯木声，混着匠人们低沉的号子，在林间回荡。
秦明负手立于，望着远处东城墙的轮廓，眸光沉静如水，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部署。
[若城门当真被封死，飞虎营和飞鱼营的骑兵便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凭借身后的八千步卒，便足以稳住阵脚。]
[至于飞虎营和飞鱼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侧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熊大和熊二，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与其让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在城下干等，或者骑兵便步卒，倒不如派他们去北边，驰援三千营。]
念及此，秦明转而望向那名飞鱼卫，开口问道：
“西城那边的云梯备得如何了？何时攻打城池？！”
飞鱼卫立即抱拳答道：
“回秦总管——公孙将军已率人在岸边伐木赶工，陛下有令，未时二刻准时发动总攻。”
秦明微微颔首。
[未时二刻……还有不到一刻钟，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抬起眼帘，目光在飞鱼卫面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道：
“你即刻回去，转告太上皇——我会在半个时辰内，对东城门发起进攻。”
飞鱼卫闻言，神色一肃，抱拳应道：
“喏！”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嘶鸣一声，朝密林外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的落叶在空中翻飞，很快便被林间的风吹散。
蹲在地上的程家兄弟，听到秦明说半个时辰内便会出手，立即起身，纷纷朝秦明敬礼。
程处默挺直腰板，高声道：
“总管，末将告退！这便回去整军！”
程处亮则呲着牙花子，附和道：
“俺也一样！”
“去吧！去吧！”
秦明无奈一笑，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一般。
“喏。”
程家兄弟应喏一声，转身离去。
秦明目送二人离去，正欲转身，耳畔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姐夫！”
“嗯？！”秦明微微一怔，缓缓转头，便见——
裴行俭那张稚嫩的小脸微微泛红。
他一手挠头，一手指着城头，语速极快地说道：
“您看——！城头上的守军似乎乱了！八成是高将军动手了！”
秦明闻言，精神一振，立即举起千里眼朝东城墙方向望去，只见——
东城门城墙之上，那些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巡逻士卒，此刻却像炸了锅的蚂蚁一般乱作一团。
有人趴在垛口上朝城中张望，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有几名百夫长模样的军官正挥舞着刀鞘试图弹压，但收效甚微。
更关键的是，秦明侧耳细听，隐约能捕捉到城中传来的喊杀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混着风声和城墙上传来的呵斥声，听不真切，却足以判断城内确实发生了规模不小的骚乱。
“好。”
秦明放下千里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喃喃道：
“高将军开始发力了。”
不远处，正在擦拭炮管的尉迟宝琳听到这话，立即转身，双眼放光地望向秦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妹夫，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秦明摇了摇头，依旧气定神闲：
“不急。再等等。”
尉迟宝琳顿时泄了气，肩膀一垮，小声嘀咕道：
“还要等啊……”
秦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继续举起千里眼观察城头的动静。
只见城墙上的守军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似乎被各部将领稳住了阵脚。
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卒们，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哨位上。
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一切似乎都恢复了秩序。
但秦明看得清楚，那些士卒虽然重新站回了垛口后，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城内。
他们的心已经乱了。
一支军队，一旦军心动摇，便离溃败不远了。
秦明放下千里眼，朝木壹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全军检查装备，随时准备出击。”
木壹面色一肃，敬礼道：
“是！”
他转身快步离去，将秦明的命令传达到密林中每一个方阵。
甲胄碰撞声、弓弦绞紧声、刀剑出鞘声，在密林中此起彼伏。
整片密林中弥漫着一种战前特有的压抑与亢奋，只待一声令下，便如猛虎出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