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仰面漂浮在血色的池水中,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池水的温度已降至冰凉,地炎晶最后的余温正在消散,如同他体内那盏将灭的灯火。
他缓缓沉入池底,盘膝而坐,任由冰冷的池水漫过头顶。在这短暂的窒息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次尝试,三次惨败,每一次都在殷立东的算计之中。那老魔头如同一只戏弄猎物的蜘蛛,在暗处编织着死亡的罗网,只等他力竭而亡。
必须……恢复内力……卓然在水中睁开双眼,池底的黑暗与洞外的阴煞之气同样浓稠。他摒弃杂念,开始运转天火道人传承中最基础的归元诀。这是焚天掌的筑基心法,温和绵长,不借外物,只引体内残存的纯阳本源缓缓流转。
一炷香的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卓然惊喜地发现,左肋伤口处的阴煞尸毒竟在归元诀的运转下缓缓退缩——那尸毒虽阴寒,却与阴煞大阵同源,而天火道人的心法专克阴邪,此刻在这密闭的池底,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更令他振奋的是,心口那黯淡的赤蛟印记,在归元诀的温养下,竟重新泛起一丝微光。
原来如此……卓然心中豁然开朗,焚天掌并非要借外物强行引爆,而是以身为炉,以心为火,徐徐图之!
他正欲加深修炼,洞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仿佛无数骨骼在摩擦碰撞。
他发现我在恢复了!卓然心头一凛,身形如游鱼般从池底暴射而出,在骨爪抓落的瞬间破水而出,落在池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股阴煞之气刚接触到池水,池水瞬间冻结成墨绿色的坚冰,寒气四溢。卓然若是慢上半分,此刻已被冻成冰雕。
卓然,本座倒是小瞧了你。殷立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与阴冷,竟能在阴煞尸毒侵蚀下恢复内力?可惜,本座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洞穴四壁的岩缝中突然涌出无数墨绿色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条条细小的阴煞毒蛇,吐着信子,从四面八方朝卓然游来。这些毒蛇虽体型不大,却比之前那些粗壮的触手更加灵活刁钻,且专噬经脉中的真气。
卓然足尖一点,身形在洞穴中急速腾挪,双掌不断拍出,将靠近的毒蛇一一震散。但那些毒蛇被震散后,立刻化作雾气重新凝聚,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卓然每出一掌,殷立东似乎都能预判他的落点,毒蛇总是提前封堵他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变向,内力消耗剧增。
这老魔头能感知我的真气流动!卓然心中骇然。他想起天火道人的记载,阴煞大阵一旦启动,阵主与阵眼相连,阵中的一切真气波动都逃不过阵主的感知。他运转归元诀恢复内力,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告诉敌人自己的位置。
不能再用真气硬拼……卓然咬牙,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猛地收敛全身气息,将纯阳内劲尽数压入丹田,整个人如同一具尸体般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池边的碎石堆中。
那些阴煞之气幻化成的毒蛇失去了目标,在洞穴中茫然游走。殷立东的笑声微微一顿,随即更加阴冷:装死?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憋到几时!
他双手结印,血池中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动,洞穴中的毒蛇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条水桶粗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卓然所在的位置疯狂撕咬!
碎石堆瞬间被翻了个底朝天,烟尘弥漫。但卓然早已不在原地——他在收敛气息的瞬间,便借着落地的掩护,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如壁虎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池边一道狭窄的岩缝之中。
那岩缝仅容一人侧身,深处漆黑一片,连阴煞之气都稀薄许多。卓然屏住呼吸,以肉身之力缓缓向深处爬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或者……找到殷立东的本体!
岩缝曲折向下,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闷热,与洞外阴煞之气的阴寒截然不同。卓然爬出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水温温热,河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硫磺气息。
地脉温泉的支流!卓然心中一喜。他想起天火道人的记载,阴煞大阵虽以阴煞为基,却需借助地脉之力运转,而地脉温泉正是地脉之气的出口。若能顺着暗河找到地脉节点,或许能干扰大阵的运转!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暗河,任由温热的河水裹挟着自己向下游漂去。河水中的硫磺气息虽微弱,却让他经脉中的灼痛稍稍缓解,心口的赤蛟印记也似乎活跃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漂流出百丈之遥时,暗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卓然抬头望去,瞳孔骤缩——只见暗河尽头,一道墨绿色的水闸轰然落下,将河道彻底封死!水闸上刻满了与血池石柱相同的扭曲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将温热的河水瞬间冻结成冰!
卓然,你以为本座不知道这暗河的存在?殷立东的笑声从水闸后方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这阴煞大阵覆盖方圆百丈,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暗流,都在本座的掌控之中!你收敛气息也好,借暗河遁走也罢,不过是垂死挣扎!
卓然被冰冷的河水包围,四肢迅速麻木。他想要破冰而出,但双臂经脉重创,根本无法凝聚足够的真气。水闸后方的阴煞之气正透过冰层渗透进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肌肤。
该死……卓然一拳砸在冰面上,冰层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冰面。
殷立东的笑声更加猖狂:本座说过,这大阵会持续十二个时辰。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你还有十个时辰可以慢慢享受。本座不急,本座要看着你一点点被阴煞侵蚀,化作这血池中的又一具枯骨!
卓然背靠冰层,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暖意被阴寒吞噬。暗河被封,退路断绝,他仿佛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