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袍人被数道灵力飞刃擦着肩膀劈过。
衣袍撕裂。
带出数串血珠。
他踉跄了几步,狼狈地稳住身形。
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正在高速旋转的阵纹。
牙根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
他在这阵中被困了整整半个时辰。
飞刃、雷火、灵力锁链轮着招呼,没一样是重样的。
他出手破阵,阵纹纹丝不动。
他闪避飞刃,飞刃却越打越多,像捅了马蜂窝的马蜂追着他扎针。
更恐怖的是这个阵法越旋转,越压迫变小。
他堂堂炼虚期修士,竟被一个炼丹氏布下的阵法逼到了这个地步。
要是说出去,那些老怪都要笑掉大牙!
挫骨扬灰!
他出去一定把那炼丹师的魂体碾成粉末!
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又是一波灵力飞刃呼啸而来。
黑袍人挥手打碎了数道,却空间窄小,无法避免地正中几道。
飞刃割过他的小腿和腰侧。
鲜血很快染透衣袍。
他闷哼一声。
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慌乱。
这阵法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就像是在一点一点收紧的巨手,打算把他捏碎在掌心里。
不行!
黑袍人内心升起巨大的恐慌。
他不能再等了。
再跟这座杀阵耗下去……
他今日真的要陨落在这里了!!
他已经感觉到灵力运转开始凝滞。
丹田里的气息在迅速枯竭!
就像一盏快要被风熄灭的灯!
灭了!他就要死了!
黑袍人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片猩红。
他双手结印,猛地反手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燃烧了他几乎全部修为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化作一团浓烈的血雾,裹住了他的周身。
那些血雾急速燃烧,像在他身体外面镀了一层暗红色的火。
灵力的压迫连空气都灼得扭曲起来。
“给我——破!!”
黑袍人暴喝一声,整道人影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向阵壁。
“轰隆!!”
一声巨响从后山方向炸开,地面剧烈震颤。
山门前的碎石子跟着跳了几跳,差点弹到董宗主脸上。
古言瑾的心脏也跟着猛跳了几跳。
他条件反射地扭头朝后山望去,又侧头看了看一旁的老家伙。
墨南歌正悠哉悠哉地站着,仿佛刚才那声巨响不足为奇。
倒是小黑黏了上去,巨大的脑袋往墨南歌半透明的灵体上拱了又拱。
拱了个空也不气馁。
翅膀一伸,嘎嘎嘎地指着自己背上那道被他古言瑾抓烂的小口子。
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受伤了你看你看快给我丹药”。
墨南歌低头扫了一眼那道比一巴掌大不了的口子,表情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从玉佩勾来一枚丹药,随手丢进了乌鸦嘴里。
小黑叼住丹药,心满意足地高声,“嘎嘎——”
那得瑟劲,像极了碰瓷成功的街头老手。
古言瑾嘴角抽了抽。
这么大方的师父,他还是头一回见。
以前对自己就是抠抠搜搜的,连块灵石都要叨叨半天,对一只鸟倒是出手阔绰。
这待遇差别,活像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路上捡的。
墨南歌似乎是察觉到了古言瑾那道又惊又无语的目光,抬头瞥了他一眼。
仙眸里掠过一丝安抚,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后山方向。
那片血蒙蒙的阵法光芒剧烈摇晃,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黑袍人半个身子已经挤了出去,像一条被卡在门缝里的泥鳅,拼命往外钻。
就在他以为终于脱身的那一刻,阵纹最后猛地一旋。
一道灵力光刃无声无息地划了过去。
黑袍人只觉得右臂一凉。
低头一看,右臂齐肘而断。
断口处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甚至能看到骨头断面整整齐齐。
鲜血迟了一息才猛然喷涌出来。
“啊——!”
惨叫震天,但黑袍人不敢停。
断臂的血雾还没散尽,他已经歪歪斜斜地冲出了裂缝。
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仓皇没入远方的天际。
只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从空中洒落。
墨南歌站在山门前,银髯被余波吹得微微荡了荡。
他抬眼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仙眸微眯,掌心中那枚阵纹刚好燃尽最后一点光芒。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嘴角微微一弯,又很快收了回去。
“啧。”他轻轻咂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嫌弃的味道,“跑得倒快。”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把袖口捋了下来。
“不过嘛……”
“断了一臂,折了大半精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古言瑾抿唇,眼里泄露了几分不安:“……跑了?”
墨南歌转头看他,银髯微翘:“不然呢?追上去请他回来吃晚饭?”
古言瑾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闭上了嘴。
行,一看老家伙那个无所畏惧的样子,就知道这他还有后手。
黑袍人不敢停。
那座杀阵已经把他半条命留在了那里。
鬼知道那个阴险的炼丹师还在附近留下了什么后手。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疾飞,灵力运转时断时续。
断臂处的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衣袍,顺着黑袍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找到了洞府。
洞口被阵法封了大半,他几乎是撞进去的。
一进洞,膝盖便再也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碎石硌进膝盖皮肉里,他却连哼都哼不出声来。
他伏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缓了很久,他才撑着仅剩的那只手臂爬起来,哆嗦着在洞口布下几层禁制。
手指在结印时抖得厉害。
黑袍人靠在石壁上,从怀里掏出那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如今被他抓在掌心里还挣扎了几下,不肯安分地待着。
他低头看着那枚丹药,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疤,更显得可怖。
“桀桀……桀桀桀……”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断臂处的伤口被笑声牵动,疼得他面部抽搐,显得更加可怖,“就让我……试试这仙丹!”
他盯着掌心的丹药,眼底燃起最后一簇贪婪的火光。
若是这枚丹药助他突破修为,那他断一臂又如何?
折了精血又如何?
待他修为大成,回头便把整个云天宗连根拔起。
就连那个炼丹师,他也要亲手找到,然后要亲手碾碎他的魂体。
让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没有犹豫。
张嘴,仰头,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