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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闭上眼,等着那股磅礴的灵力在丹田中炸开。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阵枯寂的冰凉。

那股凉意顺着经脉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修为。

所过之处,灵力枯竭,血肉萎缩。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塌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枯藤。

“怎、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他的手。

那是一个老朽干枯、覆满褐斑的爪子。

“该死,是那枚丹药!”

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想要把丹药咳出来。

然而丹药入口即化,早已渗入四肢百骸,融进了他的经脉深处。

他抠着嗓子眼,干呕了几声。

呕出的只有血沫。

那丹药却像泥牛入海,连一丝药渣都没能留下。

“这不是仙丹!!这不是!!”

黑袍人尖叫出声,声音拔高时干涩得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这是、这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进了一整座冰山,“断绝生机、逆转造化的丹药!!”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那些残缺的古籍中、在一些不可言说的传说里,有一种丹药,专门用来逆转造化,蚀灵气,断灵根,毁命折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前人编出来吓唬后辈的鬼话。

直到此刻。

他的修为在飞速退散,从炼虚期一路往下掉。

他的面容急剧衰老,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一头青丝在几息之间化作灰白。

他踉跄从储物戒掏出丹药,塞了进去。

然而,那些丹药被那股凉意瞬间吃干抹净。

竟半点效果都无。

他踉跄地朝洞府门口扑去,干枯的手指抠着石壁,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可他连一丝灵力都催动不出来了。

“不——!!”

黑袍人扑倒在地,面朝着洞府外的天空,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枯瘦的躯体在空气中化为了一抹尘埃。

洋洋洒洒的灰尘与碎石混在一起,就好似从来没来过一个人。

远处,太极宗之内的魂殿内阴冷寂静。

一个守殿弟子正坐在蒲团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从供桌上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最左侧那张属于王守新长老的魂牌,已经碎成了几瓣。

弟子呆住了。

他张着嘴,盯着那堆碎木片看了好一会儿,瞳孔缓慢地收缩。

半晌,他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供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凑近那堆碎牌看了又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没错!

确实是王守新长老的魂牌,确实是碎裂的。

“不……不好!!”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随即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一样,猛地捂住嘴。

魂牌碎裂,意味着人已死,而且是死得连魂魄都没留下的那种死法。

他该去禀报宗主。

可他往门口迈了一步,腿却软得厉害。

宗主于零的脾气,整个太极宗谁不知道?

喜怒无常,动辄迁怒。

他现在跑过去说“王长老死了”,万一一句话说不好,自己先被宗主一掌拍成肉泥怎么办?

弟子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三件保命法器。

护心镜扣在胸口,定魂符贴在衣领内侧,避伤玉坠挂在腰间。

随后又摸出一瓶身魂丹,倒了两颗塞进嘴里。

咽下去,才觉得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稍稍稳住了半拍。

他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了一把劲,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咔哧。”

一声细微木质开裂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了一下。

弟子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脖子像生锈的机关一样,一格一格地、嘎吱嘎吱地往后转。

目光落在那排魂牌上,王守新旁边那块灰黑色的魂牌,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又迅速向四周蔓延。

然后“啪”的一声,整块魂牌碎成了齑粉。

“不……不好!!”

弟子的声音直接劈了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奢华气派的太极宗大殿,金柱玉阶,灵光流转。

于零正坐在上首翻阅一卷古籍,姿态闲适,眉目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从容。

听到殿外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他微微皱眉。

他抬眼看着那个几乎是滚进来的魂殿弟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好好说话。”

弟子“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宗、宗主!王长老、还有名誉长老,魂牌……碎、碎了!”

于零翻书的手顿住了。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什么?”

于零的声音很轻。

可跪在地上的弟子却觉得那轻飘飘的两个字比山还重,压得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于零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

那两个长老都是他派出去搜寻古家余孽的。

一个化神期,一个炼虚期。

一个死了,还可以说是意外。

两个都死了,就绝不是巧合。

古家的余孽背后,必定有人。

于零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阴沉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力,直接朝跪在殿中的弟子弹了过去。

那人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撞在殿外石阶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弟子“噗”地呕出一口血,瘫在阶下,胸口那枚护心镜表面裂了几道纹。

他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地退远了。

大殿之内,于零已经传音给了两位核心长老。

片刻之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无声地落在了殿中。

周斯面容清瘦,越阐非体态宽厚,面容看似和善,眼里满是阴翳。

“宗主。”

于零语气冷得像淬了铁:“王守新死了。名誉长老也死了。死在找那小杂种身上。”

周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守新死他不意外。

那人做事莽撞,迟早要栽。

可名誉长老不同,那是他们从外头招来的炼虚期强者,常年裹着一件黑袍,连真面目都不曾露过几回。

炼虚期。

就这么折了?

于零:“你们去把古言瑾抓回来,顺便把背后之人灭了。”

周斯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宗主,那黑袍人可是炼虚期。”

“连他都死了……您让我们两个化神期的去拿人?这不是为难我们么。”

越阐非也慢慢开口:“宗主,不如请老祖出山。”

于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火气压进了胸腔深处。

“你们两个,先去探消息。”他说,“查清楚古言瑾的下落,查清楚云天宗如今是什么情形。不必动手,把人找到了,回来报我。”

周斯和越阐非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拱手:“是。”

两道身影化作飞天一线,无声无息地掠出了大殿。

于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停下了。

难道真的要请老祖现世?

还是找上界那群人。

可若是惊动了上界那群人,只会显得太极宗连一个余孽都收拾不了。

于零闭了闭眼。

先把那小杂种找到,再请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