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瑾摊开的掌心里，墨南歌抬手一挥，一卷流光包裹的玉简缓缓悬浮而出，稳稳落进他手中。
“喏，下卷。”墨南歌的语气像在扔一颗糖，“完整版的，一个字都没缺。现在放心了？不天天脑补我要害你了？”
古言瑾低头捏着那枚微凉的玉简，指腹沿着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没有急着探入神识。
他抬眼，又望向墨南歌：“法器呢？”
“急什么。”墨南歌别开视线。
手一招。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盘从玉佩中飞出，稳稳悬在古言瑾面前。
玉盘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灵光吞吐之间。
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古言瑾的目光刚落到那枚玉盘上，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去接。
灵识下意识地探入。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天灵盖。
一股浩瀚的、近乎磅礴的力量从玉盘内部扑面而来。
压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次性法宝。”墨南歌抱臂挑眉，语气随意，“捏碎了，能让你一个时辰内拥有炼虚期的修为。”
古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把玉盘翻过来看，又翻过去看，恨不得把每一道纹路都用目光刻进脑子里。
“炼虚期……？”他的声音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又轻又涩，“一个时辰……炼虚期？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墨南歌。
像是想从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炼虚期，那是翻山覆海的修为！凭一件法器就能达到？”
“你老祖宗我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就不可能。”墨南歌被他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逗得银髯微翘。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好用就行，别问了。问多了你也炼不出来。”
古言瑾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说“这太离谱了”，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枚玉盘，像攥着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星子，手心都在微微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玉盘小心翼翼收进怀中。
他垂着眼，声音有些发闷：“……你当初是真的在闭关炼器，对吧。”
墨南歌背对着他，月白道袍的边缘被山风轻轻掀动。
他抱臂站着，忽然转过来，挑眉睨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伸手指了指那枚玉盘：“这东西不好炼。”
“我算着时间本来能赶上的，结果卡在最后一道纹路上，等出来的时候你金丹都没了。”
“我要是存心害你，你今天能稳稳坐在这儿重凝金丹？早坠魔死透了。”
说罢，他的目光往地面上那些已经黯淡的阵纹上扫了一眼。
眼神似笑非笑。
最后视线又落回古言瑾脸上，哼了一声。
古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阵纹，嘴唇抿了抿。
他没漏掉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
那阵纹是老家伙布下的。
他垂下眼：“……所以那功法，也不是故意害我的？”
“沧炎决上卷，表面上暴戾伤身，实则在锻体炼神，”墨南歌的语气淡淡的，“不把底子打厚了，下卷你连翻都翻不动。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故意让你吃苦头？”
“唉——”他拖长了尾音，仰头望天，“可惜有的人啊，总觉得老祖宗要害他。”
“分不清好赖，还心魔里把我当反派骂了个痛快。”
古言瑾的耳根开始泛红。
他低头摩挲着掌心的玉简，灵力探入。
五个大字在识海中稳稳铺开。
沧炎诀下卷。
温润、完整、气息纯粹，没有半分暴戾。
六长老的揣测，心魔的臆想，那些他在黑暗中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的猜忌……
在这一瞬间全碎了！
“……真的……是完整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
墨南歌看着他那个模样，轻嗤一声，语气软了那么一丁点：“现在放心了？”
古言瑾垂着眼，捏着玉简的指腹微微发颤，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不想抬头，不想让那老家伙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方才在心魔里恨他、怨他、把他当成了所有苦难的源头，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
“……放心了。”他的声音很小。
墨南歌看他那副嘴硬脸红的模样，懒得再逗他了：“知道就好好修行。”
“心魔散了，金丹重凝了，往后少胡思乱想，少把我当假想敌。”
古言瑾攥着玉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那道飘在半空中、吊儿郎当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虚影，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把玉简贴身收好，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我。”墨南歌的语气懒散如旧，“谢你自己。撑住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你祖宗我也得跟着一块儿完蛋。”
古言瑾噎住了。
他正感动着呢。
这老家伙非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你就不能多撑一炷香再破坏气氛？”古言瑾没好气地开口。
墨南歌转过身，眯眼看着他，笑而不语。
古言瑾心绪刚堪堪放平，墨南歌微光已经半敛，准备回玉佩静养。
突兀一声极其响亮、霸道的嘎嘎声炸响，穿透山间静谧。
小黑音量爆表，亢奋炸鸣。
“嘎——！！！”
一直蹲在旁边石头上、全程默默吃瓜的小黑，浑身黑羽骤然炸起，通体乌光暴涨。
浓郁至极的精纯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比古言瑾刚才突破的灵气洪流还要狂暴。
古言瑾骤然抬眸，满脸错愕：？
他怔怔看向身旁炸毛暴涨的小黑。
他才刚辛苦凝丹渡劫结束，怎么轮到它了？！
半空再次风云涌动，刚刚散开的雷云再度隐隐集结，灵雨二次骤落。
墨南歌满脸无语，瞠目结舌：
“不是吧？这小东西吃条咸鱼突破了？”
小黑周身黑光盘旋，周身修为壁垒接连碎裂，气息一路狂飙暴涨。
连连破境闷响。
小黑一边疯狂吸收灵气，一边得意大叫：
“嘎嘎！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