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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猩红戾气彻底吞噬古言瑾身躯的瞬间。

周身环绕的细密阵纹骤然亮起,白光流转,层层铺开,死死锁住侵入体内的红气。

一股沁骨的清凉瞬间贯穿古言瑾四肢百骸。

随后直冲脑海,浑浊又混乱的意识被强行拽回清明。

黏稠暴戾的红气如同退潮海水,被清凉感一点点剥离、驱散。

原本被戾气包裹的身躯彻底暴露出来。

古言瑾跪坐于石台中央。

周身戾气尽数褪去。

天地间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的眼尾通红,眼底残留着心魔侵蚀后的空洞。

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

古言瑾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低头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双肩无力塌下。

克制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

一滴滴重重砸在身下阵纹石面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的鼻尖泛红,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浑身微微发颤:“可是我痛……真的好痛……”

他就像刚从极致梦魇中挣脱,神志依旧恍惚。

残留的恐惧、委屈、绝望死死缠在心口。

久久无法平复。

他深呼吸数次,缓缓攥紧双拳。

眼底的脆弱褪去,只剩执拗的坚定。

曾经的崩溃尽数压下。

他心里只剩一个执念。

他要重新凝丹。

拿回他曾经失去的一切。

山间风云翻涌,漫天灵气疯狂汇聚。

天降绵绵灵雨。

半空黑云凝聚,隐隐雷光涌动,雷劫将至。

远处的云天宗练习场弟子震惊高呼:“天降灵雨!有人突破金丹境!”

“这个方向……是古师弟!他突破了!”

符师难以置信:“一个月前他明明修为尽废、形同凡人,怎么会突破得这么快?!”

药师担忧开口:“进阶太快恐是拔苗助长,他能不能扛住金丹雷劫?”

一修士笃定开口:

“你们忘了?他本就是金丹强者,只是失了金丹,重来一次,他绝对扛得住!”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雪白剑光冲天而起,直劈半空。

密布雷云的紫黑云层瞬间被剑光劈开。

滚滚乌云散尽。

天光乍破,晴空万里。

纪文祥看到突破,就飞到古言瑾洞府,他快步上前,难掩激动,抬手重重拍在古言瑾肩头:

“好小子!真让你突破金丹了!”

然而,眼前少年脸色惨白,气息虚浮。

古言瑾强行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眼底满是没有消散的心惊和疲惫。

纪文祥眉头紧锁,察觉他状态极差。

他语气带着担忧:“你这状态……”

古言瑾轻轻抬手打断,垂眸避开目光,声音低哑疲惫:“师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心魔侵蚀的画面还在脑海回荡。

心神动荡不安,他满心后怕。

根本无力应对旁人的问话。

纪文祥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满心顾虑,温声叮嘱:“好,师父不吵你。”

“但凡有半点不舒服、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纪文祥塞了不少丹药给他。

然而一步三回头,满心担忧地缓缓退离。

古言瑾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掌心贴着丹田位置,能清晰感受到内里崭新的金丹气息。

他内心忍不住后怕,后背阵阵发凉。

方才被心魔彻底困住、险些坠魔的画面历历在目。

若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清凉阵气强行救他。

今日……

他必定彻底毁了。

那个阵法……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轻巧破空声响起。

玉佩微光浮动,墨南歌灵体悬浮而出,姿态散漫慵懒。

墨南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玩味:

“没想到你这小子,心魔还真挺重。”

指尖一弹。

一枚莹润疗伤丹药稳稳悬浮在古言瑾眼前。

古言瑾垂眸看着丹药,神色淡漠,语气冷淡抗拒:“我不吃。”

墨南歌瞬间收回手。

丹药应声弹回玉佩。

他一脸无所谓:“不吃拉倒,疼的不是老祖宗我,吃亏的又不是我。”

古言瑾抬眸望去。

只见那老家伙吊儿郎当斜悬半空,腰间小葫芦随意晃荡。

半点正经模样没有。

他看着眼前人,心绪格外复杂动荡。

残留的猜忌、疑惑、不安全部翻涌上来。

古言瑾喉间微涩,语气带着隐忍的试探,一字一顿开口:“你当初说,闭关帮我炼器。还有……沧炎诀的下卷呢。”

他执着要一个答案。

想证实当初对方冷眼旁观、不救他,真的是在闭关炼器。

想证实沧炎诀不是害人邪功、不会让他爆体而亡。

更想证实,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真心害过他。

墨南歌敏锐捕捉到眼前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忐忑、期待与戒备。

他挑了挑眉,灵体飘在半空中。

慢悠悠地绕着古言瑾转了小半圈,银髯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这一副审犯人的架势。”他停下来,歪着头看了古言瑾一眼,似笑非笑,“怎么?”

“纠结半天,心魔该不会就是老祖宗我吧?心里恨我、怕我,又忍不住信我?”

古言瑾:……

他语气硬邦邦开口:“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说罢,他的眼神愈发执拗,再次伸手索要:“东西。”

“什么东西?”

“沧炎诀下卷。还有你当初说给我炼的器。”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墨南歌会打断他搪塞过去。

“下卷?”墨南歌哼了一声,银髯微翘,“你要现在看?”

“现在。”

“以你化神期都未到,经脉未能拓宽,灵根也不稳固,根基……嗑丹药上去的,半点不稳固!”

墨南歌语气不咸不淡的。

“看了练了经脉撑不住……别哭着找你老祖宗我!”

古言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墨南歌,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期待。

他就赌这一次。

赌眼前这人,没有骗他。

赌所有的伤害、所有的冷眼,都只是误会。

如果……

如果这老家伙拿不出来……

古言瑾喉间梗塞。

看着眼前少年那副紧绷隐忍,浑身刺猬模样,墨南歌收敛大半戏谑,无奈摇头。

“行行行,你这家伙犟得跟头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