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黑暗里,阴冷的笑声像潮湿的苔藓,爬上他的后颈。

挖你金丹,看你还能怎么跑?

那声音阴冷得像蛇信子舔过后颈,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古言瑾腹部骤然剧痛。

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后脊。

他低头。

一只苍白的手正从他丹田处缓缓插入。

皮肤被指尖顶开,像撕开一层湿纸。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轮廓。

食指先入,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然后中指、无名指跟着探入,在血肉里撑开一道缝隙。

温热的血顺着腹部往下淌,流过腰侧,积在身下的碎石上,黏腻的,滚烫的。

那只手在他腹中翻找。

指腹擦过肠子,带起一阵痉挛般的绞痛。

他咬紧牙关,齿关咯咯作响,尝到嘴里一股铁锈味。

黑袍人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个圆润的、温热的、带着灵力波动的东西。

是金丹。

手指拢住它,像拢住一颗鸡蛋。

找到了。那声音带着笑意。

手指开始往外抽。

金丹被血肉包裹着,每移动一分,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古言瑾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一根线穿着,线的那头系着他的命,正被人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他抑制不住地急喘。

不要……他带着哭腔,带着哀求,不要……我的金丹——

师父……师父……救我!”

“你听见了吗……我的金丹!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细又颤。

他攥着那枚玉佩,冰凉安静的,没有人回应。

没有老者的身影。

为什么?

是不要我了么?

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一开始是不信师父的,可他逐渐习惯了师父的陪伴。

习惯了每次他请教功法,师父虽然不耐烦,但最后还是指点他。

他想起有几次受伤,师父出现嘴里骂骂咧咧,丢给他一瓶丹药。

那些都是假的么?

还是说……

他为了夺舍罢了。

利用他,所以当然不会在乎他。

师父……师父……他在挖我的金丹——

指甲嵌进玉佩纹路,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块冰冷的玉石。

玉佩依旧安静。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也许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只是不想来。

也许他觉得,一个金丹期的弟子,不值得他出手。

他来历那么神秘,他看不上自己。

他只是被迫的跟他签订契约。

而自己在师父心中什么都算不上。

师尊!!你听到了吗!!我求你了!!你出来看看我!!

他的声音拔高,嘶哑,带着破音和喉间的哽咽。

眼眶烫得发疼,眼泪却一滴也流不下来。

那只苍白的手还在往外抽,金丹已经露出了一半,他能感觉到灵力正从丹田的裂口处疯狂外泄。

师父——!!!

喊出来的。

整句话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带着血沫和气息的断裂。

他猛地弓起腰,又重重砸回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一道血痕,顾不上疼。

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枚玉佩。

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

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玉佩没有亮。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抽出,掌心握着一枚温热的、裹着血的金丹。

金丹表面还连着几丝血肉。

它被捏在指间,转了半圈,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

像在欣赏战利品。

古言瑾的目光落在那枚金丹上。

看着它。

看着曾经日夜苦修、一点一点凝出来的东西,赤裸裸暴露在别人的掌心里。

看着那几丝连着的血肉,像看着自己被连根拔起的某一部分。

眼睛里的红光,烧得越来越烈。

从眼尾蔓延到瞳仁。

他只有恨。

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钉在掌心那枚玉佩上。

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陌生的声音,粗粝难听。

你听见了。

你一直听见了。

攥着玉佩,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你在听我喊你,一遍一遍地喊你。你在看我被人挖金丹。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重。

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恨你!!

我恨你——!!

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没有砸下去。

通红的眼眶里,滚烫的恨意和滚烫的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碎石上。

无声无息。

是啊。

师父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怎么会好心地救他呢?

什么时候伸出过援手?

每一次都是有条件、有代价的!

只有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那缕魂才会懒洋洋地从玉佩里飘出来,施舍般地瞥他一眼。

血红的空间里,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

“言瑾,那功法会要了你的命的!”

他认得这声音。

是六长老,是他第二次拜师的师父。

是自己坦白了墨南歌的存在,二师父眼神急得像要冒火,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让他醒醒。

“言瑾,你要小心那人来历不明,说不定是看上了你的身体。”

他不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只知道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说:“多谢师父关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走了。

他那时觉得二师父老糊涂了,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懂他和师父之间的情谊。

现在他懂了。

那部沧炎决,从第一天修炼开始就在折磨他。

灵力运转时经脉像被人拿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剐。

整夜整夜地疼,疼到他蜷在蒲团上浑身发抖。

可他告诉自己,这是师父给的功法,师父说他这个灵根只能修炼这个功法。

他忍了。

从炼气忍到筑基,从筑基忍到巅峰。

每一次突破都像把骨头拆了重新拼一遍。

血红空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张嘴凑在他耳边低语。

“你看上你有什么价值?”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被人追杀的丧家犬,一个除了这条命什么都不剩的穷小子……”

“那个功法只会让你死,没有用!”

“没有用!什么功法下卷,都是骗你的。”

“什么下卷都是甜,什么先苦后甜,都是骗你的。”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你的身体。你死了,他正好住进去。他骗你拜师,骗你修炼,骗你替他卖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夺舍。”

古言瑾猛地闭上眼。

可那些画面还是扑过来了。

第一次见到墨南歌的那天,玉佩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魂影,月白道袍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说:“小子,想不想变强?”

他那时候刚被爹娘用命换出来,刚和姐姐在传送阵里失散,刚在罪海的泥地里被踩断了三根肋骨。

他浑身是伤地蜷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以为那是浮木。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抓住的从来不是浮木,是一根刀。

刀得他遍体鳞伤。

他头垂在地上,眼泪止不住。

红气像活物一样从地面攀上来。

一缕一缕地缠上古言瑾的小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肩,像无数条丝线在拉着他往下坠。

他通红的眼眶里,那层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铁皮:“你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夺舍。”

“……我没有价值了。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红气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