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宗上空,乌云刚刚散尽不过半日,无数道神念便已悄无声息地汇聚而来。
各大道门、隐世宗门、散修强者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刚刚暴露在阳光下的宗门围拢过来。
空气中流露出刻意压低的神念交谈。
“云天宗藏得够深,那护宗阵居然是上古阵法。”
“小小宗门出了一尊合体期?运气倒是不错。”
一道阴冷的、沉甸甸的、带着顶级大宗威压的神念,缓缓穿过层层云雾,精准地锁定了云天宗的山门。
墨南歌正飘在古言瑾身边,忽然顿住了。
那双狭长的仙眸微微眯起,银髯无风自动,月白道袍上的灵光暗了一瞬。
“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最麻烦的那一家。”
纪文祥浑身一紧,清瘦的面容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淡绿色道袍下的指尖骤然攥紧,指节发白,眼底寒光乍现。
他爹还没渡过雷劫!
这些人就想坏他好事!
太极宗。
之前黑袍人灭口不成,如今大阵泄露,云天宗彻底暴露,他们必定伺机而动。
“这如何是好?”纪文祥压低声音,目光焦灼地锁着天空。
董宗主已经飞向半空,宽厚的背影悬在宗门上方,化神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他仰头感受着那漫天铺天盖地的窥探神念,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干:“……他们还是来了。”
从这一刻起,云天宗彻底暴露在太极宗眼皮底下。
藏不住了,也躲不了了。
远空,合体雷劫轰然劈落,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震得群山都在颤抖。
纪南松正在渡劫,云天宗最后的底牌正在天雷中一寸一寸地成型。
可云天宗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比起天上的雷劫,太极宗,才是真正的大祸。
……
太极宗大殿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殿中那股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于零站在上首,手中的玉简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面前跪着两位传讯弟子,头几乎埋进了地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界法家那边——”于零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说什么?”
跪在左边的弟子抖着声音开口:“法、法家说……说我们办事不力,连一个金丹期的小辈都处理不了……责令宗主一月之内,将古家余孽斩草除根。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上界会直接派人下来接管此事,而我们就就……也该死。”
于零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碎成了齑粉。
细碎的玉屑从他指缝间滑落,落在地砖上。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可眉心那一道深痕还是没能舒展。
办事不力?
他派出去的长老魂牌碎了两个,那个请来的炼虚期名誉长老都折在了外面。
他在法家眼里,居然还落了个“办事不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对左侧弟子道:“把罗盘拿来。”
弟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古铜罗盘折返回来,双手呈上。
那罗盘边缘刻满了细密的上古符文,中央指针悬浮在空,微微颤动着。
于零接过罗盘,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盘心。
指针猛地开始转动。
起初是缓慢的、试探性的摇摆,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于零盯着那枚指针,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到最后已经彻底黑了。
转。
不停地转。
一圈又一圈,没有方向,没有停歇。
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干扰着,遮蔽着。
把一切踪迹都抹成了空白。
没有任何指向。
“古言瑾被什么遮隐了。”于零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刀刮在石头上,“古家余孽身边,有人替他遮蔽。”
他猛地攥紧了罗盘,嘴唇抿得泛白。
法家要人,他找不到人。
古家余孽近在咫尺,他却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他这太极宗宗主当得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于零在殿中来回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心里已经把法家上下骂了个遍。
你们让我灭门,倒是给我点像样的东西啊!
给个罗盘还转成陀螺!
正当他准备一脚踹翻供桌泄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雷劫。
合体期的雷劫。
于零脚步一顿,猛地转身望向殿外。
那道紫色的雷光在天际尽头炸开,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天地法则的震颤。
而那片雷光覆盖的方向,正是消失的云天宗方向。
此时的罗盘在疯狂的旋转后,指针也停在了云天宗的方向。
他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终于让我逮着了。”
阵法遮蔽又如何?
天机遮掩又如何?
藏得再好,合体雷劫一劈,什么都露出来了。
再能遮,又如何能遮蔽得了天地法则?
于零没有犹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丝线,破空而出,直指云天宗。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天宗的山门已经近在眼前。
那层流转着金色阵纹的光罩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原来是这阵法遮蔽了罗盘。”
于零在光罩外悬停,衣袍猎猎翻飞,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喝。
声音裹着炼虚期巅峰的威压在山谷间炸开:
“云天宗!!偷我太极宗机缘,至今未还!!”
声浪荡开,压得山门前的树木齐齐弯了腰。
身后跟来的几个太极宗长老面面相觑。
偷机缘?
宗主什么时候丢过机缘了?
他们低头相互看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这是一个借口。
“今日若不交出,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