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悬在了高空之中。
来人是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
白发盘髻,一身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太极纹路。
“放手。”
于零扒拉着手,“老祖救我!”
纪南松他偏了偏头,五根苍老的手指合拢。
于零的喉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于零的瞳孔骤然扩散,脸上那副惊怒与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凝固在了那里。
纪南松松开了手。
于零的躯壳从半空中坠落。
砸在山门前的碎石地上,动也不动。
阵外一片死寂。
随即哗声一片。
然而,一道魂体从那具躯壳中飞快脱出,贴着地面急速掠向那道玄色身影,一头扎进了玄衣老者的袖中。
于零的魂体从袖口探出半张脸来。
那张面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恶毒。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纪南松身上,又缓缓移向阵内的董宗主。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说:“你等着。”
墨南歌从阵内缓缓飘上半空,抱臂悬在纪南松身后,银髯微动,仙眸半眯着。
他上下打量了那道玄色身影一眼,又看了看袖口里探出半张脸的于零魂体。
他轻轻“啧”了一声。
“打了小的来老的。”
众人目光在那道玄衣老者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到墨南歌身上,心道:这哪来的化神期灵体?
在场修为最低的都是炼虚期,一个化神期魂体也敢在合体期老祖面前插嘴?
几道目光带着“你怕不是活腻了”的意味在墨南歌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迅速收了回去。
灰衣老者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纪南松身上,像是根本没听到方才那句“打了小的来老”的调侃。
一个化神期的散魂,连让他侧目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暗沉沉的灵力已经无声无息地凝成刃状,径直切向墨南歌。
那随意的态度就像随手碾死一只挡路的蚂蚁。
阵外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那缕灵体就会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
纪南松眼皮一跳,身形瞬间横移。
五指一撑。
一道厚实的灵力屏障从掌心铺开。
顿时将那暗沉沉的灵力余波硬生生挡在了墨南歌身前。
屏障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纹,又迅速愈合。
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侧头压低声音:“前辈,您赶紧回阵里去。您要是有个闪失,我护不住您周全。”
墨南歌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身形向后飘退了数丈,无声落回金色阵纹内侧。
他站定之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光罩望了一眼阵外的灰衣老者,又转向纪南松。
“拿着。”
他抬手一挥,几道流光从玉佩中飞出,稳稳悬在纪南松面前。
一件青绿色金刚药鼎,一面银白色的阵旗,几瓶丹药。
纪南松一愣,另一只手伸手接住。
“这是——”
“别问。问就是抓紧时间用。”墨南歌摆了摆手,“打不过就用,用完再给。”
纪南松伸手接住那几件东西,指尖捏着那面银白色的阵旗,又掂了掂那几瓶丹药的分量。
他的目光在掌心那几样玩意儿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就这?
巴掌大的鼎、薄得透光的旗,能扛住合体巅峰的一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他没空细想这法宝是真好用还是墨南歌在拿他试手。
随手把阵旗往腰侧一别。
丹药揣进怀里。
那尊金刚药鼎收入袖中。
阵外,灰衣老者看着他们叽里咕噜地交接法器,面上的表情从漠然逐渐变冷。
“狂傲小儿。”
竟敢蔑视他!当他不存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
全身灵力化爪,带着合体期巅峰的磅礴威压,朝着纪南松的天灵盖直直盖下。
纪南松来不及闪避,只得双臂交叉挡于身前。
合体期的灵力全力催动。
轰!!
纪南松咬着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刚刚突破,灵力都还没彻底稳固。
而眼前这位玄衣老者,显然在这层境界上已经浸淫了不知多少年。
同样是合体期,差两个小境界,就像隔了一座山。
第二爪又落了下来。
灵力凝成的爪尖快速擦着他头顶掠过。
就在即将抓破他天灵盖的瞬间,纪南金刚药鼎猛地一转。
鼎身急速旋转,药鼎见风便涨。
眨眼间已化作丈许高,直接顶住了下落的巨爪。
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火星四溅。
纪南松被那股冲击力震得浑身抖擞。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刚药鼎。
表面光滑如初,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阵内那道抱臂悬空的月白身影,嘴角扯了一下。
“……好东西!”
阵外那些一直缩在远处观望的散修,眼睛一下子全都直了。
那尊金刚药鼎原本不过巴掌大小,方才猛然膨胀到一人多高,稳稳扛住了合体期巅峰的一爪,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灵光流转间,鼎身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符文。
每一道都在吞吐着天地灵气,像一头刚刚睁开眼的活物。
“……灵、灵宝?这不会是灵宝吧?!”
一个干瘦的散修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能自己变大挡招的!这绝对是灵宝!”
“普通灵宝哪有这么猛的?这起码是上品灵宝!卖出去能换一座城!”
“一座城算什么?要是拿到拍卖行,半条灵脉都换得来!”
人群中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贪婪。
最先开口的散修手痒得不行:“好想……好想上去抢一把……”
他旁边一个老道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抢?你上去被轰成渣都不剩。”
“没看到那老头一巴掌把太极宗宗主脖子都捏碎了吗?你比于零还扛揍?”
“那、那万一他顾不过来呢?”
“他顾不过来,阵里头那个扔法宝的也顾不过来?”
老道用下巴指了指阵内那道抱臂悬空的月白身影,“你动一个试试,不说人家还在阵里,就是他扔件法宝出来就能把你碾成饼。”
周围几个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把迈出去半步的脚又缩了回来。
目光依旧黏在那尊金刚药鼎上,滚烫得像要把它吞进肚子里。
可脚底下谁也没有再往前多走一寸。
灰衣老者悬于半空,目光落在那尊青绿色金刚药鼎上。
眼底那层古井般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贪婪迅速蔓延开来。
他盯着鼎身上流转的灵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好鼎。”他开口,“搁你手里,糟蹋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入储物戒中,猛地抽出一条长鞭。
鞭身边缘处隐约能看到空间在被轻轻撕裂的裂隙。
长鞭在他掌中微微抖动,发出“嘶嘶”的嗡鸣。
“又是法宝。”
纪南松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灰衣老者没有给他更多准备的时间。
手腕一翻。
长鞭带着他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
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随之响起。
直接抽向那尊金刚药鼎。
“啪!!”
一声脆响像炸雷般在山门前炸开。
灵力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震得周围几个散修、与阵内的云天宗弟子直接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那尊金刚药鼎的表面,从顶端到鼎腹,多了一道的裂纹。
纪南松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阵外的散修们却像是被那一鞭抽中了什么心坎,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裂……裂了!那可是能扛合体巅峰一击的鼎啊!”
“我的老天爷……那鞭子什么来头?上品灵宝都扛不住?”
“撕虚空的长鞭……太极宗的老祖随身带的,能是凡品?”
“这一鞭下去,这鼎的价得掉三成!”
“三成?你少说点吧!裂了就是裂了,修复灵宝的钱都能再买一座山头了!”
“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散修们捶胸顿足的惋惜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鼎是他们的。
阵内墨南歌抱臂悬空。
看着那道裂缝,银髯微动,轻轻“啧”了一声。
“还行,比我预想的撑得久。”
他偏头看向纪南松,“把阵旗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