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那语气甚至带着轻蔑,像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天穹之上,那只金色的竖瞳猛地扩张开来。
瞳孔边缘的符文急速旋转,整只眼涨大了数倍,几乎占满了半片天空。
只剩下眼白的部分在云层中泛着冰冷的金光。
天地间的威压骤然加重。
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董宗主与纪南松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顾不上那根横空出世的蛇头法杖有多惊奇了。
两人内心翻涌着一个共同的想法,这只眼睛是古言瑾的仇人没错,可它居然还认识墨南歌?
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一般的认识。
似乎还是仇人!?
前辈的仇人来自上界,这算什么好消息?
这分明是……
他们云天宗是不是要彻底完蛋了?
即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没有怨墨南歌和古言瑾。
董宗主压低声音:“怎么跑?”
纪南松把牙一咬:“我来断后。你带人走,宗内有传送阵。”
董宗主脸色煞白地扫了一眼周围。
那些散修们被威压压得跪了一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云天宗的弟子了。
“他们在那威压下都走不动了!”
纪南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说话。
董宗主低声:“还是先看着太极宗的人,我们阵法碎了。”
纪南松抿唇,点了点头。
古言瑾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脑子里的念头乱得像被搅碎了的云。
他完全懵了。
老祖宗还认识上界的仇人?
不对,他本来就是上界的人。
可这也太凑巧了。
一只眼睛从天上压下来,是他的仇人。
可眼睛不先杀他,先把矛头对准了老祖宗。
甚至直接开口就叫出了老祖宗的名字。
于零也懵了。
他好不容易把上界的人喊下来。
本指望那只眼睛一巴掌把古言瑾拍死,再把云天宗碾平。
结果那只眼睛盯着墨南歌不放。
谁在乎一个化神期的灵体啊?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拍死云天宗,再杀了古言瑾?
这不是那人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怎么看到个化神期的灵体就走不动道了。
他的魂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穹中,那只竖瞳猛然一缩。
瞳孔死死锁定了墨南歌那道月白色的虚影。
瞳孔边缘的符文急速翻涌,像被激怒了。
那声音从云端深处沉沉地压了下来,他的声音居高临下: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
“如今你什么都没有了,还敢用这种嘴脸、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墨南歌身上,压得整片云天宗的山林都矮了半截。
“千年前我能杀你,现在我也能杀你。”那声音从云端缓缓压下来,冰冷带着杀机,“更别说区区一个灵体。”
墨南歌握着蛇头法杖,银髯在罡风中翻飞如旗。
周身灵光流转,连半分退缩都没有。
他仰头看着那只撑满了半片天空的金色巨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杀啊。我又不是没死过。”
“你找死——”
天穹之上,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两团金灿灿的光团脱离瞳孔本体。
光团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拉伸、凝实,化作两枚边缘带着流光的飞盘。
一左一右,朝着墨南歌疾掠而来!
飞盘切过空气时发出尖利的啸音,撕裂了云层,所过之处留下两道泛着暗光的空间裂隙。
墨南歌松开蛇头法杖,任由它自由坠落。
杖底在石面上“铛——”的一声敲响。
那一瞬间,法杖顶端的两颗灵母獠牙骤然亮起。
青绿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样顺着荆棘纹路蔓延扩散,将整支法杖裹进一层耀眼的翠色光晕之中。
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涌动。
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从山川、河流、草木、地脉中剥离出来,汇聚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光流,朝着蛇口疯狂涌去!
光流汇聚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嗡嗡”的震颤。
连地面的碎石都在跟着跳动。
“这——”纪南松站在不远处,声音震惊到都劈了叉,“这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要被那根法杖抽干了!”
散修们刚从阵法破碎中重获灵力、还暗自庆幸能逃走。
此刻才抬起脚,就感觉丹田又空了。
比方才空得更彻底。
一个背着长刀的修士茫然地抬头看着那些光流:“卧槽!?灵气呢?!我的灵气去哪儿了?!”
“那法器把方圆百里的灵气全抽走了,我们现在不能用灵力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法器啊!?”
荆棘之蛇法杖,不需要使用者有修为有灵力。
法杖会自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挥出的每一瞬间都能发挥巨大力量。
如果身处灵气旺盛之地,发挥的力量更为巨大。
这是他曾在炼器世界做的。
墨南歌在这个世界加了点改变,加了两颗灵母獠牙,可以更快的吸收天地灵气。
就像飞舟,靠飞舟本身就能飞,可加上灵石这类有能量的东西呢?
只会效率更快!
血盆大口的蛇头张开,獠牙之间,一枚纯粹的灵气圆球正在凝聚。
蛇口内部的光明暗交替地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带起一圈让人头皮发麻的灵力波动。
墨南歌伸手握住法杖,蛇头顶着那枚光球微微上扬,对准了左侧那枚飞盘。
“去。”
灵气圆球脱杖而出,速度快得犹如闪电。
它撞上第一枚金色飞盘的瞬间,炸开一圈翠绿色的光浪。
可那光浪炸开的方向不是向外,而是向上、向两侧、向所有可能的方向蔓延开来。
第一枚飞盘在光浪中碎裂成金粉。
而第二枚飞盘正在它的余波边缘急速逼近,只剩不到二十丈。
“坏了!有两个!”
纪南松小老头下意识就要调动灵力撑开宗门护罩。
手掌都伸出去了。
可他丹田里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他的老手僵在半空中,嘴唇抖了又抖:“……这真是半点灵气都没有啊!”
古言瑾站在墨南歌身后,手背、衣服都是方才吐的血,看着第二枚飞盘带着凛冽的金光直逼而来。
他的喉咙发紧,心狂跳不止。
墨南歌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握着蛇头法杖,绿幽灵石在杖顶缓缓旋转。
那双狭长的仙眸看着第一枚飞盘正面撞上灵气圆球、炸开漫天金色的碎片。
“送你们一场烟花!”
墨南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轻快。
他握着蛇头法杖,仙眸微眯,像是欣赏什么即将绽放的东西,嘴唇轻启:
“爆。”
那枚灵气圆球没有犹豫。
它从内部炸开。
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光核被人猛地捏碎了外壳,翠绿色的灵光从核心处喷薄而出。
带着远古巨兽苏醒时第一声怒吼般的威势,向四面八方同时铺展。
光浪所过之处,空气被碾成透明的波纹。
空间像是被揉皱的绸缎一样层层叠叠地翻涌,连那金色飞盘残存的碎片都被卷进去绞成了粉末。
第二枚飞盘被那片光浪精准地裹了进去。
它在绿色的洪流中挣扎了半息,边缘的金光剧烈闪烁。
然后彻底暗了下去,碎成漫天金屑。
绿光没有停下。
一浪接一浪地涌向更高处,直直撞上那枚悬在天穹中的金色竖瞳!
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边缘的符文剧烈震颤。
整个竖瞳被那绿色光浪推得向上翻卷,一连翻了好几翻。
边缘的金光随之黯淡了一瞬,连着天幕都跟着暗了半拍。
整片天空被绿色和金色的光芒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漩涡。
云层被撕裂成碎片,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幕。
那层天幕也在余波的冲击下浮现出细碎裂痕。
像是这方世界的边界被人用锤子敲了一记。
所有人都被那股爆炸冲击波冲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散修们张着嘴仰头看天。
有的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于零目光发直地看着那片还在翻涌的天地异象。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这还是人能打出来的动静吗?
“起!”
墨南歌伸出手指,对准那两枚插在地里的阵旗。
阵旗应声飞出,一左一右,稳稳落在云天宗的正中央。
旗杆入地的瞬间,一道厚实的金色光罩以它们为中心重新撑开。
将整座云天宗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
云天宗的弟子们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
先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痛瞬间消失干净。
有人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瘫坐在原地,像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们看着漫天金屑,忍不住伸出手。
墨南歌依旧站在原地,握杖的手纹丝不动。
月白道袍的边缘被余波吹得猎猎翻飞,银髯却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漫天金屑,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加深了一点。
“管你一个还是两个,火力范围足够广就行。”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趁手的工具。
合理利用工具,也是一种能力。
他向来擅长这个。
天穹之上,那只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稳住了身形。
它的边缘变得比方才暗淡了许多,原先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裂开了缝隙。
可它依旧悬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墨南歌,瞳孔深处那股冰冷杀意比方才更重了。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灵体虽然只有化神期,可他手里的东西依旧能对抗他。
而它自己,已经被这方世界的规则挤出了裂痕。
墨南歌抬起头,重新望向那只巨大的竖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手段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银髯微动。
“你撑死就是比合体期巅峰高一点点。”
这方世界,不可能允许超脱它极限的力量存在。
再强,也得被规则压回笼子里。
天穹之上,那只竖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墨南歌,你别得意。”
它顿了顿。
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可以反击的东西。
他带着恶意的眼神刺向古言瑾。
“你姐姐还在我手上,你不想你姐姐死,就和你的老祖宗过来!”
他那只正在碎裂的竖瞳猛地一转,锁死墨南歌。
“墨南歌,你不想你的五世来孙女死在我手上,你就抓紧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这才想明白这个眼睛的目的是古言瑾,更是那道灵体。
原来是整个家族有仇。
古言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老祖宗?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墨南歌,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老祖宗……?五世来孙女……?”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那些以前没想通的、被墨南歌含糊带过的、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细节。
这个老家伙平白无故为什么让他叫老祖宗?
为什么他被挖金丹的时候那缕魂会愿意给他炼制夺天地造化丹?
他说这老家伙想要夺取他的躯壳,那时候老家伙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原来他就没想过?!
因为他们有这个关系在?!
“我……是你什么人?”
眼睛的声音从裂隙中炸开,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知道?你的家族覆灭,墨南歌可是罪——”
墨南歌冷冷开口:“法翔舟,我现在就满足你想死的愿望。”
荆棘蛇头法杖已经脱手而出。
它拖着一条翠绿色的光尾,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无数残影,像一把剑,精准地刺入那只竖瞳正中央。
法杖顶端的灵母獠牙在触碰到瞳孔的一瞬间猛然亮起。
那颗绿幽灵石内部的光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急速翻涌。
然后炸开。
“轰——!!”
那枚暗金色的竖瞳从内部被撕碎了。
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只眼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正在急速收缩的黑暗空洞。
法翔舟的声音从那片黑暗中传出来,断断续续:“啊——!你这个贱人——我的眼睛!”
“你等着!我要在上界——撕碎你——”
然后声音断了。
天空缓缓收拢了裂隙。
金色的余光在云层边缘最后亮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山间草木和雨后泥土的气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墨南歌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指尖轻轻一动,下坠的法杖从半空中倒折回来。
他抬手握住杖身,银髯在风中安静地垂着。
灵母獠牙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眼一沉,手腕一翻,法杖脱手而出。
它像一条被松开绳索的蛇,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灰衣老者试图后撤的身影。
“你——”
灰衣老者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正借着方才混乱的间隙暗运灵力准备偷偷溜走。
才转过身,那根法杖已经从他的后背贯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杖身上的荆棘符文齐齐亮起,一层青绿色的灵光顺着杖身流向老者体内。
他的脸色在数息之内从青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枯槁。
衣袍迅速塌陷下去,皮肤贴着骨骼凹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柴。
然后散成了一捧灰,被山风吹散在地面上,只留下一片衣袍的碎片。
墨南歌看也没看那堆灰。
只是食指一勾,法杖从灰烬中飞出,化作一道灵光遁入古言瑾玉佩中。
于零眼睁睁看着老祖死于非命,脸色瞬间惨白。
墨南歌飘在半空,看向纪南松和董宗主:“其他的人,你们处理了吧。”
其他的人已经不是威胁。
两人飞快点头,那模样像极了小鸡啄米。
墨南歌转过身。
一抬头,就对上了古言瑾那双复杂的眼睛。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眼底的满是震惊与茫然。
“你……”
“你是我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