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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零仰头笑起来,魂体笑得发颤:“你姐姐在地牢里关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她喊过你多少次名字,你知道吗?”

古言瑾的指尖微微顿住了。

那一瞬的僵硬无声地蔓延了整个躯体。

于零捕捉到了那一瞬,笑得愈发得意:“你姐姐被剐得血肉模糊,灵魂被活生生从肉身里抽出来!”

“连她残存的意识都是痛的。她的痛,比你被挖金丹,痛一百倍!”

“你听见了吗?!”

古言瑾的手在抖,眼神通红得想要滴血,喉间被哽住。

他没有说话,因为巨大的难过、心疼、悲哀、杀意占满心头!

纪南松和董宗主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纪南松的老脸绷得老紧,他眉头紧锁,转头看了一眼董宗主。

董宗主回了他一个同样难看至极的表情。

两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于零敢这么嚣张,那上界多半是真的。

那种地方随便出来一个人,都是他们合体期、化神期碰都碰不到的存在。

正如他们所想。

天上变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忽然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层向两侧翻卷退散,露出一只通体暗金色的、巨大的竖瞳。

它悬在天穹深处,瞳孔像一枚竖立的黑洞,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无数条规则锁链在无声地旋转。

那只眼没有看任何人,却又像在看着所有人。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重得让纪南松与古言瑾直不起腰,灵力凝固在经脉里流不动,连呼吸都被压成了半截。

“什么东西……?!”云天宗有人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眼……是一只眼!!”另一个声音劈了叉,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散修们已经顾不上互相埋怨了。

有人已经开始默念保命口诀,有人连口诀都忘了。

一个年轻散修低声对同伴说:“我……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同伴嘴唇都白了:“来得及个屁,上面那只眼一眨,你腿都抬不起来。”

古言瑾仰头看着那只眼,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只瞳孔边缘的符文像是活的一样。

缓慢地转动着,每转一圈,他丹田里的灵力就跟着沉一分想,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往下压。

他紧握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把自己钉在原地,没有跪下去。

于零的笑容彻底绽开了。

他猛地扬起半透明的头,朝着天空那只巨大的竖瞳高声喊道:

“上尊!!您要的人,就在这儿!!”

古言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那只悬在天穹中的暗金色眼睛。

那片目光之下的世界像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可那急促底下又浮起一种比恐惧更重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杀穿太极宗就报了仇,可从于零的话里,他听出来的意思是他真正的仇家……

在天上!

那姐姐呢?

姐姐是不是也在天上?

还是说,她早就被带走了?

或者……

已经死了?

古言瑾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可他紧握着拳头的手指,血已经从掌心渗了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碎石缝隙间。

他盯着那只悬在天穹中的暗金色竖瞳,眼底那层刚刚燃起的火光几乎被压灭。

实力悬殊太大了。

大得像站在山脚仰望云端,他怎么够都够不到。

他现在是不是就要死了?

逃?

逃去哪里?

那只眼在天上,他逃到哪都会被看见。

他只能祈祷,那眼睛,只是看的。

于零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兴奋:“属下无能,不能将古家斩草除根,但此人,就在此处!”

“哦?”

天上的声音终于响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从九天之上倒灌下来的洪流,压得整片云天宗的山林齐齐弯了腰。

那只竖瞳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了古言瑾身上,轻蔑至极。

“终于找到你这个余孽了。”

暗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整只竖瞳骤然凝缩收缩,化作一只巨大的五指张开的手掌,从云端深处狠狠按下!

金光撕裂长空,阵法屏障被碾到破碎。

整片天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

山峦震颤,飞鸟坠地,连风都被压得贴着地面爬行。

古言瑾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那金色的巨掌落下的速度,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寸下落都像隔着一层缓慢流动的水幕。

他看得见,却动不了。

“……言瑾……不!!”

纪文祥目眦欲裂,淡绿色的道袍在罡风中撕裂!

他拼了命往前冲,可距离太远了,远到他跑不过那巴掌落下的速度。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墨南歌的灵体在极速中几乎拖成了一道流线。

“前辈,你只是魂体你会死的!!”纪文祥的声音劈了叉,却追不上那道身影。

墨南歌没有回头。

下一息,金色巨掌已到了古言瑾头顶三丈处。

罡风压得古言瑾脚下的碎石纷纷炸裂,他的膝盖几乎弯了下去。

“荆棘之蛇法杖!!”

墨南歌暴喝一声。

古言瑾脖子玉佩猛地炸开一道翠绿色的光。

一支通体布满荆棘的法杖从光柱中弹射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稳稳悬在古言瑾身前!

那是墨南歌曾经历过的炼器师世界中设计锻造的灵器,如今终于在此界重现。

虽然被墨南歌重新设计炼了一遍,杀意更重。

法杖通体覆满暗绿色的荆棘,纹路交错如经络,锋利的尖刺在光芒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杖顶是一颗栩栩如生的蛇头,蛇口大张,两颗灵母獠牙外露,两颗猩红的太阳石嵌在蛇眼之中,像两滴凝固的血。

蛇头之上顶着一颗硕大的绿幽灵石,灵气在其中如潮汐般吞吐翻涌。

法杖悬空的瞬间,那颗绿幽灵石骤然亮起。

一股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磅礴灵力从蛇口中喷涌而出,咆哮着撞向那落下的金色巨掌!

“轰——!!”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拍。

然后是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从撞击点炸开。

那波纹荡过整片云天宗的上空,荡过所有地方。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碾碎。

金光与绿光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旋涡,雷声轰鸣如万鼓齐擂。

几个离得近的散修拍飞十万八千里。

古言瑾站在原地,被那股对撞的余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可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虚影挡在自己面前。

法杖的绿光在墨南歌身后铺展成一道青色的屏障,将金色的巨掌牢牢顶在了半空中。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

眼前这缕性情不定的魂体,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高。

天上那道暗金色的竖瞳被抵挡,扫视了一圈。

他的眼神骤然收缩了一瞬,滚滚雷音般的声音自云端压下:

“是你!墨南歌!!”

“你竟然还活着。”

墨南歌手握蛇杖,银髯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嘴角微微一扯:“活着。”

“还活得挺好。是不是很意外?”

“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