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死寂。
主人家听完明语的话,感激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看向明语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那老妇握着诊金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强迫明语收下也不是,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老妇讪讪道,内心百转千回。
“宁王”这两个字如今在祁州城里,是比鞑靼人还要敏感的存在,外面天天都是传扬“宁王通敌”和咒骂北境“见死不救”的声音,如今宁王世子又派人来祁州救死扶伤……
老妇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一把把诊金塞进明语的怀里,痛下决心道:“不管姑娘你是谁派来的,你救了我孙儿的命,就是我老婆子的大恩人!往后有人说你的坏话,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当下局势还不明朗,老人家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很友善了。
明语心头一暖,又隐隐发酸,她轻轻推回老人家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道:
“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诊金我实在不能收,医馆里还有许多伤病等着我回去救治,就此告辞。”
说完,背起药箱快步跨出门槛。
老妇望着她匆匆的背影低声叹了口气,又被房间里孩子的哭声打断,赶紧进屋去看孩子。
—*—*—
祁州城府衙,韩延压抑着内心的激荡,捧着一叠文书,恭恭敬敬地立在贺九思下首,向他禀报城内的情况。
因为逍遥王率兵来援,祁州城不仅解除了危机,周围其他各州府也争先恐后地送来了‘关心’,仅昨天一日便收到邻近三州的公文,有问需不需要粮草的,有问需不需要兵器的,还有问需不需要抽调民壮来祁州协防的……
要知道这些人前些日子可是一封回函都不肯给他,统统都在装聋作哑,如今逍遥王亲临祁州城,他们一个个又上赶着来献殷勤……
鞑靼的两万铁骑被逍遥王率领的三万大军杀了个片甲不留,他要个鬼协防!
韩延一边向贺九思禀报,一边在心里鄙夷他这些所谓的“同僚”。
不过粮草他眼下倒是十分需要。
祁州原有的储粮只够支撑半个月,城中百姓要吃饭,守城的官兵要吃饭,如今又多了三万援军……
三万张嘴,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韩延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更何况还有伤亡的官兵和民壮要抚恤。
他翻开另一份名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抚恤伤亡的事宜正在加紧办理,阵亡将士的名单已经初步整理,伤残者也在统计安置当中……这是今日刚统计出来的城中官兵和民壮伤亡的名册,请王爷过目。”
说着,他将叠在下面的那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有千钧之重。
贺九思伸手接过,仔细阅览。
战死者五百四十七人,重伤者八百三十二人,轻伤者千余、民壮的伤亡还在统计……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数字,安静地躺在纸上,沉默而冰冷。
他合上名册,凝神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韩延:“抚恤的银两从本王的军需里出,阵亡将士的遗属要逐一上门慰问,确保抚恤的银两足额发放到他们手中,不许任何人从中克扣,违令者立斩不赦。”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另,命城中匠人为他们立碑,将这些阵亡将士还有民壮的名字全都刻上,让后人知道,祁州城是这些人用命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