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75:Secrets Unspoken, doom in three breaths.
海宝儿转身走回帅帐,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他沉思片刻,落笔写道:
“郗夫人在上,来信收悉。登基大典之事,我已了然于胸。十日后,我另有大计。届时,请想方设法联络萧衍配合行动。海宝儿拜上。”
他将信折好,放入铜管,用火漆封口。火漆上,他按下梅花卫的印章——一朵盛开的梅花。
“师姐,这封信,交给浮青阁最可靠的密探,务必亲手送到郗夫人手中。”
冷凌烟接过铜管,点头离去。
景十三凑过来:“少主,你信上说的‘另有大计’是什么?”
海宝儿嘴角浮起一丝笑:“你猜。”
景十三挠了头:“少主,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脑子,猜不出来。”
海宝儿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张布防图,摊开,手指在肴山以东的平原上划了一道弧线。景十三看着那条弧线,眼睛越睁越大。
“少主,你是说——”
“嘘。”海宝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景十三连忙捂住嘴,可眼中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景家暗卫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少主,大事不好!何天承出现了!”
海宝儿猛地站起身:“在哪里?!”
“在肴山以西,青衣羌国边境!他带着数千何家死士,正在向青羌方向移动!”
帐中一片死寂。
景十三的脸色铁青:“少主,何天承难道要打青羌?他疯了?青羌是五国之一,他打青羌,就是跟五国同时开战!”
所言极是,但绝非正面强攻。何天承虽是渡劫至境、本当破空飞升、天下无双的绝世强者,麾下死士亦悍不畏死,却也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威,举手覆一国、覆手斩万军。
所以海宝儿没有说话,将眉头锁得更紧了。只因何天承离开了皇城,离开了中州,去了青羌——他的计划,怕是被看穿了。
“何天承应该是猜到了。”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得如常,“他猜到我们要绕后,所以提前去青羌,切断我们的退路。”
景十三急了:“少主,那我们怎么办?计划还继续吗?”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计划不变!!何天承想打青羌,就让他打。毕竟青羌有三部羌民,再加上国师坐镇和向不悔献策,何天承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我们有时间。”
“可万一——”
“没有万一。”海宝儿打断他,“何天承去青羌,恰恰说明他怕了。他怕我们的实力和影响力,怕我们民心所向、直取皇城,所以他想逼我们回援。我们偏不中计。”
他转身看向敖烈:“敖烈,你飞得快。连夜去青羌,告诉我二爸,何天承来了,让他死守。等我打完大武皇城,再去救他。”
敖烈领命,化作十丈龙身,腾空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海宝儿转过身,面对帐中诸将:“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按计划出发。何天承想扰青羌,就让他扰。我们要做的,是比他更快。”
随后,大军按计划分兵三路。
景十三率五万联军与景家暗卫,正面扑向何宝融的中州防线。高无邪率五万联军与高家弟子,计划从侧翼牵制萧宝卷的皇城外围。而海宝儿亲率的五万精锐,则趁夜色悄然向西,遁入荒山野岭。
计划的第一步,是让“浮瓜”动起来。
胡闹的游侠军,被派去执行佯攻计划的第一环——夜袭何家粮道。
何家的粮道从皇城通往中州各隘口,绵延三百余里,沿途设粮仓十余处,储粮数十万石。这些粮草,是何家大军的命脉。切断粮道,何家大军将不战自溃。
胡闹蹲在一处山岗上,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官道。官道上,一队何家的运粮车正缓缓前行,前后各有数十名护卫,火把摇曳。
“奶奶的,这些人还怪好的嘞,连运粮都摆出这么好看的阵型!”胡闹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身边的游侠,“传令下去,等运粮车进入伏击圈,一齐动手。先杀护卫,再烧粮草。动作要快,不要恋战。”
游侠领命而去。
胡闹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刀锋泛着寒光。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身,压住心中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这么大的行动——数千游侠军,分成六路,同时袭击何家粮道上的六处粮仓。如果成功,何家将损失过半粮草;如果失败,这些人可能全军覆没。
可少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不能失败。况游侠之志,本在心怀苍生、匡扶正道、执守大义。其身可陨,其魂不灭,其道永存!
运粮车缓缓进入伏击圈。胡闹握紧短刀,等最后几辆车进入射程,猛地站起身:“动手!”
上万多游侠儿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出,喊杀声震天。何家的运粮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
胡闹冲在最前面,双刀如风,一刀砍翻一个护卫,又一刀割断运粮车的绳索。粮袋哗啦啦地滚落一地,他反手一刀,将火把砍在粮袋上。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烧!烧!烧!”胡闹大喊。
游侠军士气大振,纷纷点燃粮草。六处粮仓同时起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胡闹杀得兴起,正要继续往前冲,忽然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何家的护卫太少了,反抗太弱了。一座粮仓,至少应该有数百护卫,可这里只有几十个,而且这些人的实力似乎并不强。
这不是粮,这是饵。
“撤!快撤!”胡闹厉声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何家精锐,将游侠军团团围住。为首之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阴鸷,正是萧宝卷。
“听说你叫游侠胡闹,果然胡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来?!”萧宝卷冷笑,“海宝儿那点小把戏,早就在老祖的预料之中。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奶奶的,你这人还怪好的嘞,还知道我这等小人物。”胡闹咬牙,握紧双刀:“不过跑不掉就跑不掉吧,因为你这种人,永远都不知道我们游侠的信仰与行事宗旨。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带头冲向萧宝卷,双刀如风,直取要害。萧宝卷不闪不避,一掌拍出,掌风如雷,将胡闹震飞出去。胡闹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实力差距太大了!
“地十境?!”胡闹脸色一变。
萧宝卷的修为,碘伏了他的认知,也比情报中高出整整一个境界。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萧宝卷冷嗤一声,语气极尽轻蔑:“你们这些个自诩心怀侠义的侠儿,不过是乱世无根浮萍、江湖蝼蚁罢了。杀尔等,便如屠鸡宰犬一般轻易。”
他一掌拍向胡闹的天灵盖!
还是大意了……
看来……今天真要舍生取义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胡闹面前。短刀出鞘,刀锋与掌风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声响。萧宝卷被震退数步,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影前辈!”胡闹惊喜道。
“影”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萧宝卷。短刀横在胸前,火把照亮的空间里映着他半张青铜面具。
“萧宝卷,你的对手是我。”
萧宝卷瞳孔微缩:“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海宝儿?!”
“影”冷哼一声,“你错了!我不是在帮海宝儿,而是在帮你!”
他站在萧宝卷面前,短刀斜指地面,刀尖上滴着血——不是萧宝卷的血,是他身后一个试图偷袭的何家死士的血。那名死士已经倒在地上,喉咙上残留一道细细的血线。
“哼,虚张声势!”萧宝卷哪能平白受辱,当即下令,“杀了他!!”
令下,身后的亲卫们便迅速冲了上去。可等来的并不是简单的围剿,而只是一举简单的“聒噪!”二字。紧接着,萧宝卷的亲卫们不知何时已经倒下了七八个,每个人的喉咙上都有一道很深的血线,无声无息,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一股寒意从萧宝卷的脊椎底端升起。这个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杀掉他的亲卫,也能无声无息地杀掉他。他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杀不了,而是因为——不想杀?
所以,形势迫使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放弃了攻击,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人。
“阁下到底是谁的人?!”萧宝卷强装镇定地问,并将声音压得很低。
“影”也收刀站立,声音很冷,“我谁的人也不是!只不过,有人托我给你一句忠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你在捕蝉,殊不知,你才是那只蝉。’”
萧宝卷自然不懂,当即再问,“我与阁下素不相识,又何来帮我一说?!”
“影”轻轻摇头,一声长叹落于唇间:“终究你出身何家,念在你们老祖的情分与颜面,我自会留让三分。今日,我便放你性命。回去转告何天承,他畏惧天道规序,不敢逆命登天,只敢困于凡界苟存,却仍野心作祟、肆意妄为,这般行径,才是真正的怯懦庸碌!”
“怯懦庸碌?!”
萧宝卷眸色骤凝,满脸难以置信。
自家老祖渡劫止步、拒登仙途,本是勘破长生虚妄、看透大道玄机的超然之举。纵然常年承受天地法则反噬,身负桎梏,又岂能与怯懦无能一概而论?
所以对于这样的说法,萧宝卷自然满心不愿,全是怨怼。可奈何,对手实力过于强悍,虽不及老祖,但整个天下能与之抗衡的人,怕是也没有几个!
“也罢……忠告我会记住,话我也自会带到……但我总得知道阁下的名讳吧?!”萧宝卷补充道。
“影”依旧云淡风轻,霸气回应:“我的名讳,你还不配知道!称‘影’就行,你家老祖知道我谁!”
简直一点面子不给!
“你……”萧宝卷还想继续试探,“既如此,还请阁下留下这些个游侠……”
话还没完全说完,“影”暴喝一声,“不识好歹!三息,再不走,就死!!”
但见他大手一挥,刚才挥舞的手臂,一股强大的内力于瞬间绵延外放数丈。
萧宝卷本能地后仰——凌厉的气势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下一缕发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就这简单的一挥手,力道如果再深半分,他的喉咙就被割开了。
真的太强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该死的压迫感,甚至让萧宝卷几乎难以正常呼吸。他哪里还敢多想,不作任何迟疑地下令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