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叫住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让刘洪的铁道支队,现在就去石太铁路晋南段搞事情。炸桥梁、拆铁轨、埋地雷,越乱越好。我要让熊本联队的屁股后面冒烟,没法专心打盐池!”
“明白!”
张大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步流星地离去。
李云龙又看向赵刚和方天翼。
“方先生,林锐。”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盐池之战,是我独立旅的生死战。也是检验你们情报价值的时候。”
方天翼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旅长放心,我们已经掌握了熊本联队的补给路线。只要盐山支队能撑住三天,我们就可以配合空降营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林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之前的敌意,在这场共同的敌人面前,暂时消融。
……
千里之外,盐池。
寒风呼啸,卷着沙砾拍打在破旧的城墙砖上。
盐山支队的营地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桥隆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卷,却忘了抽。
他的对面,站着盐山大队的几个核心骨干。
这些人都是吃盐长大的汉子,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
“桥支队,”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开口,声音沙哑,“咱们就这点人,六百来个。对面可是三千多的正规军啊!”
另一个瘦高的汉子也附和道:“是啊,听说熊本联队带了大炮。咱们那点土枪土炮,怕是挡不住几轮齐射。”
抱怨声此起彼伏。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桥隆飙深吸了一口烟,缓缓站起身。
他从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展开,念道:
“旅长说了,盐池不能丢。”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丢了我们提头来见。”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提头来见?”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妈的,怕什么!咱们盐山人,什么时候怕过死?”
瘦高汉子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旅长把后路都给我们堵死了,退无可退!那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周围的盐工们纷纷响应,声音虽杂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正规军,甚至很多还是被抓壮丁抓来的苦力。
但他们知道自己在打一场关乎整个晋西北的战。
一旦盐池失守,日军的铁蹄就会踏遍晋西北。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有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
桥隆飙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抓起烟卷,狠狠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大彪的援军在路上,刘洪的破袭战也在进行。咱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凶狠。
“拖住他们!一天也不行,少一个钟头都不行!”
“是!”
众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
而在通往盐池的路上。
张大彪率领的空降营一个连队,正冒着风雪急行军。
雪片如鹅毛般飘落,覆盖了整个晋南大地。
战士们穿着单薄的军装,脸冻得青紫,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快!再快一点!”
张大彪骑在马背上,挥舞着大刀,大声呵斥。
身后的战士们咬着牙,顶着风雪,一步步向前挪动。
他们知道,盐池那边,兄弟们在流血。
他们知道,这一战,关乎独立旅的荣辱,更关乎整个华北战场的局势。
风雪越大,他们的眼神越亮。
因为他们是狼。
是被饥饿逼疯的狼。
……
盐池城内。
桥隆飙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隐约可见一队队日军正在集结。
熊本联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死亡的召唤。
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
他低声说道。
“老子等着你们。”
风吹过,卷起漫天雪花。
但这风雪,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血腥味道。
盐池保卫战,正式打响。
熊本联队逼近盐池,盐山支队严阵以待,空降营南下支援在路上。
他们虽然不是正规军,但知道自己在打一场关乎整个晋西北的战。
熊本联队三千人从南面逼近盐池。
风卷着盐粒,打在脸上生疼。
指挥所内,油灯的火苗被门缝挤进来的寒气吹得忽明忽暗。
张大彪把帽子往桌上一扔,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桥隆飙蹲在墙角,旱烟袋锅子磕得桌子咚咚响。
“老张,实话实说,这墙能扛住吗?”
张大彪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戳了一个点。
“扛不住也得扛。”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空降营的人,一个都不能退。”
桥隆飙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城墙破了,他们就得进来。”
“进来就好办。”
张大彪抬起头,眼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缺口后面,全是雷管和炸药。我想让哪块石头掉下来,它就掉哪块。”
桥隆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地下呢?”
“地下是你的地盘。”
张大彪指了指地图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盐道四通八达,直通日军侧翼。”
桥隆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行。地上你兜底,地下我捅刀子。”
“咱们一起,把这帮日本人剁碎了喂狗。”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方案已定。
死战。
上午十点。
太阳刚爬到头顶,炮火就来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墙根下,泥土混合着盐块飞溅三尺高。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城墙在连续的爆炸中呻吟,砖石崩裂的声音刺耳欲聋。
张大彪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桥隆飙则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却微微上扬。
“来了。”
烟尘散去,城墙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缺口。
熊本联队的指挥官站在后方,挥舞着指挥刀。
“皇军万岁!冲!”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嚎叫着涌入缺口。
他们以为守军已经溃散。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恐逃窜的平民。
而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在日军前锋踏入缺口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
清脆而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m1加兰德步枪的弹夹声,宛如死神的丧钟。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该死!有埋伏!”
日军指挥官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望远镜。
透过硝烟,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缺口后面,一排排身着灰布军装的战士,稳稳地端着枪。
眼神冰冷,毫无惧色。
与此同时。
日军的侧翼和后方,突然杀声震天。
一群手持菜刀、锄头、铁锹的盐工,从地面的裂缝、废弃的井口、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
他们面容黝黑,肌肉虬结,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杀啊!”
桥隆飙挥舞着大刀,带头冲杀上前。
菜刀砍向刺刀,锄头砸向头盔。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日军彻底懵了。
前面是精准致命的步枪火力,后面是不要命的冷兵器狂潮。
这种立体打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战术认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敌人?”
一名日军大佐惊恐地大喊,手中的地图被汗水浸透。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看似弱小的守军,竟然藏了这样一手。
“报告!侧翼崩溃!后方被突破!”
传令兵跌跌撞跑过来,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