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湖畔,烟波浩渺,水光潋滟。
两个扛着钓竿的男人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湖边。
草叶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细响,惊起几只蛰伏的蚂蚱。
“大哥,你怎么选这么个地方钓鱼啊?”
年轻些的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地方荒僻得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年长的中年汉子蹲下身,捏了捏岸边的泥土,压低声音道:“我观察过一阵子了,这里来的人少,草也长的茂盛,水底下藏着的鱼肯定比别处多。”
“哦。”
青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先把这块地方给清理出来。”
中年汉子以自己为中心,伸手画了个圆。
“好。”
二人合力将周围的野草拔除,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清出半丈见方的空地。
中年汉子随即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团黑乎乎、散发着异香的饵料,均匀地洒向湖面。
饵料入水,顿时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据说这昆明湖里不仅有前朝老佛爷放生的鱼,还有各地进贡的珍稀品种。
有些鱼身上,至今还挂着金牌银牌呢!”
中年汉子一边理着钓线,一边随意说道。
听到这话,青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哥,那要是能钓上一条,咱们不就发财了?”
“发财谈不上,但足够咱们一家六口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中年汉子笑着说道,随即将鱼钩远远抛入水中。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铅坠带着饵料沉入碧波深处。
随后,二人便不再言语。
各自寻了处舒服的姿势蹲下,目光紧紧锁住水面上的浮漂。
可一连等了许久,浮漂纹丝不动,鱼钩半点反应都没有。
日头渐渐偏西,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青年见等了这么久都没动静,他顿时就没了耐心。
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他刚想要开口询问要不要继续等下去,中年汉子却忽然低声道:“别出声!”
青年一怔,这才发现大哥正眸光灼灼地盯着湖面某处地方。
他顺着大哥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湖面下,一道暗影正缓缓朝着鱼饵游动而来。
那鱼的鳞片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蓝色,在幽暗的水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尾鳍却是鲜红鲜红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它的腹部圆滚滚的,比一般的鱼要肥硕许多。
中年汉子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从眼底不断涌出。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同伴说道:“老三,如果我没记错,这鱼应该是高丽棒子进贡的蓝鳞红尾大腹鱼!”
青年闻言,面露惊喜,攥紧了拳头问道:“那是不是很贵?”
中年汉子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搁前朝,一条足以卖到十两银子的高价。
当然,那个时候只敢偷偷买卖,怕被宫里头的人给发现了。
而现如今,这玩意儿越来越少,市面上几乎很难见到。
因此,这鱼被不少酒楼给炒到了二十块大洋的天价。”
听到一条鱼值二十块大洋,青年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二十块大洋,够他们一家子吃上两个月,还能剩些余钱给弟弟妹妹们添置些新衣裳。
想到这儿,青年面露兴奋。
兄弟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下的那条蓝鳞红尾大腹鱼。
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只见那鱼在饵料旁不断游动,时而靠近,时而退开,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快上钩啊!”
青年用力握拳,指节发白,心中默念。
而中年汉子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钓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
直待鱼儿咬钩,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将鱼竿提起来。
似乎是没有觉察到危险,那鱼终于下定了决心。
尾巴一摆,张开圆嘴,眼看就要一口咬下挂着饵料的鱼钩——
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从远处奔袭而来。
对方脚步十分急促,沿路的草叶被风带起四处纷飞。
只见那人影冲到湖边,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一下就跳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搅得闹哄哄的。
鱼儿因此受惊,顾不上即将到嘴的美食,尾巴猛地一甩,便往湖底潜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幽暗的深处。
“卧槽!”
等了半天,眼看就要成功,却到头来功亏一篑。
兄弟俩被气得不轻,“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朝刚才闹出动静的地方望去。
“怎么回事?”
中年汉子气恼地张望。
“他妈的,是哪个龟孙子跑这儿来游泳来了?”
而青年则是脾气暴躁许多,直接破口大骂。
可还未等他们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水面突然咕咕噜噜冒起了一连串的气泡。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就像是湖水被煮开了一般。
气泡翻涌,带起一股股浑浊的暗流。
“大哥,这水底下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青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中年汉子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湿泥里。
他也怕这水里会有什么怪物钻出来。
眼看气泡越来越多,水面上翻涌的范围越来越大,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湖底蔓延开来。
“吼!”
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咆哮忽然从湖底传来。
像是某种巨大的活物从沉睡中苏醒,带着闷雷般的震颤,顺着水波传入耳膜。
中年汉子被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倒竖。
妈耶,钓鱼还能碰见水怪?
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他赶紧招呼兄弟跑路,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的家伙什了。
“还愣着干嘛啊?赶紧跑啊!”
“那鱼……”
青年还盯着湖面,满脸不甘。
“你是要鱼还是要命啊?”
中年汉子怒吼一声,一把拽住青年的胳膊。
“赶紧走!”
中年汉子二话不说,拉着青年便往岸上狂奔。
兄弟俩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地拨开野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去。
身后,湖面的气泡仍在翻涌,那低沉的咆哮声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