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默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却没有挣扎，任凭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
越沉越深，直到双脚触碰到湖底那层柔软的淤泥。
四周一片幽暗，只有水草摇曳，鱼影穿梭。
就在这时，他的体内发生了变化。
一股灼热之感从丹田深处猛然生出，与湖水的冰冷形成剧烈的冲撞。
他的额角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在咔嚓作响，皮肤之下似有岩浆在奔涌。
头生双角，魔躯显现。
那双角狰狞而凶恶，上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无尽的杀意和凶戾。
浓烈至极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湖水为之震荡，以他为中心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暗流。
鱼群四散奔逃，水草被连根拔起，湖底沉积多年的淤泥翻涌而起，将整片水域搅得浑浊不堪。
那道原本被暂时遏制住的魔念在他体内咆哮，试图激发他心底的魔性，让他堕入杀戮之道。
“杀！杀！杀！”
魔念疯狂地嘶吼着，一遍遍冲击他的意识，试图借助这股力量，让林默入魔。
它想要林默沉沦，想要林默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想要将他的人性彻底撕碎，只留下最原始、最暴虐的本能。
然而，即便脑海中魔念如潮，翻涌不息。
林默此刻的意识却是十分清醒，眼神更是冷静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了。
阿普陀为何会那般慷慨。
将那三式精妙玄奥的功法以及真魔法身倾囊相授。
原来是在这里面动了手脚。
对方是借功法在他的脑海中种下一道精神印记。
那道精神印记盘踞在林默识海深处，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
将一缕缕怨恨、暴戾、不甘的魔念种子埋进他的心神之中。
那些魔念种子极小，小到林默若不留心，几乎无法察觉。
可它们扎根极深，随着每一次修行、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在暗中汲取养分，悄然发芽。
修行越久，那怨恨便越浓。
如地底奔涌的岩浆，越积越多，随时可能冲破理智的外壳。
那股暴戾之气日积月累之下，会潜移默化不断侵蚀林默的心神。
若真到了爆发的那一日，他便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魔头。
神智尽丧，杀意滔天，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阿普陀，或许正等着那一刻。
它被困在罪灵图录之中，表面臣服，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挣脱的契机。
一旦林默失控，与他心神相连的罪灵图录中的束缚势必会出现松动。
阿普陀便可借那一线生机，趁乱脱身，重获自由。
然而，阿普陀的算盘虽精，却终究低估了林默的心智与手段。
林默不仅提前察觉到了这股隐患，更是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不压制，不逃避，而是要将计就计，将阿普陀藏着的后手给引出来，逼阿普陀自己露出破绽。
果然，这一试便试出来了。
此刻罪灵图录空间里，被铁链锁着的阿普陀察觉到暗藏在功法中的印记被激活。
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拟人化的诡异狞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角度，露出森白的尖牙。
“成了！”
而林默的意识随即沉入罪灵图录的空间中。
看到阿普陀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他顿时冷哼一声道：“你传我功法果然是没安好心！”
阿普陀彻底撕下伪装，张狂大笑起来。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贪心，觊觎本座传你的功法，若是你不修行，不就没事了吗？”
林默看着它，沉声问道：“你为何笃定我一定会修行魔神三法和真魔法身？”
“因为我懂人性啊！”阿普陀不无得意地笑道，“人啊，当真是‘一念贪私，万劫不复’。”
林默立刻装出满脸懊悔，声色俱厉地骂道：“好你个魔头，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你炼化！”
“嘿嘿，想炼化我？”
阿普陀笑得满脸阴邪，“你难道没看出来，我被这铁链锁了这么久，神魂看着萎靡，却半分根本伤不到我？”
林默目光一凝，目光仔细扫视过去，这才发现对方的魂体根本没有半点油尽灯枯的迹象。
强盛的魔魂气息藏在虚幻的表象下，像是沉在水下没露头的冰山。
他瞬间反应过来，对方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全都是装的！
平日里它趴在那里动都懒得动，眼皮半耷拉着，就跟没有精神一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它离魂飞魄散没多久了。
因为它身上这些穿骨而过的法链，日日夜夜都在吸食它的魂魄精元，用来修补这片空间天上的那道豁口。
林默之前一直笃定，再耗个三五年，这老魔肯定会被吸得渣都不剩。
可转头往四周一扫，林默后脊瞬间泛起一丝寒意。
当年和阿普陀一起被锁在这里的萧大炮，早早就被黑链吸得神魂俱灭，连半点残魂都没剩下。
之前被他斩下来的那缕巴湿摩的意识投影，也早烟消云散。
一半力量拿去补了天幕的豁口，另一半则是反哺滋养了他自己的神魂。
唯独阿普陀，魂体只是看着比刚来时虚了点，可从头到尾都安然无恙。
之前他只当是阿普陀这缕意识投影比巴湿摩的强大许多。
现在听对方亲口说出来，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林默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眉头一皱，沉声开口问道：“你不是阿普陀的普通意识投影，对不对？”
“意识投影？是，也不是。”
阿普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铁链随着它前倾的动作哗哗作响。
“这话怎么说？”
“反正你今天魔火攻心，迟早要成为本座的信徒，告诉你也无妨。”
阿普陀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本座其实是天地真魔阿普陀的本命魔念所化，趁着本体闭关修行之际，从偶然发现的一道空间裂缝中溜了出来。
论根脚本座也可以算是它的意识投影，但神魂强度比普通的分身投影强上十倍都不止，还继承了本体数千年的记忆。
不然你以为，本座凭什么知道魔神三法，还能借此给你下这个死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