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帝战,足以改天换地。
然而,大帝不灭,道统不熄。
只要卡俄斯尚存一息,希腊神族便不算真正的绝灭。
卡俄斯踏着满目疮痍的虚空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有磅礴的生机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伸出手掌,向着那无尽的废墟与死寂的星尘深处虚握。
一道道微弱的神魂波动被强行从崩塌的法则中拽出,那些濒死的、甚至已经断绝生机的族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拉回了生死的边界。
最终,他将这群幸存者汇聚在一起。
曾几何时,希腊神族庞大到蔓延亿万光年,族裔覆盖数百万星系,人口难以计量。
可如今,经此一役,清点下来,竟只剩不足千亿。
千亿生灵,听起来浩如烟海,但在宇宙的尺度下,却显得如此单薄与凄凉。
他们蜷缩在仅存的几十个星域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族荣光,此刻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让卡俄斯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该死的杂碎!!”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在咒骂敌人,更像是在宣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突然,卡俄斯的脚步一顿,目光如电,射向身侧扭曲的虚空。
“出来。”
他冷冷开口,大手直接探入虚空,狠狠一抓。
嗤啦一声,空间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重重摔在卡俄斯面前。
那人浑身是血,帝战的余波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深可见骨的裂痕,神力枯竭到了极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正是宙斯。
这位曾经统治希腊神族的万神之王,竟然被张素玄以莫大神通封印在虚空的夹缝中,靠着半帝境的强悍肉身,硬生生扛下了帝战余波,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看着跪伏在地的宙斯,卡俄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是他。
在这个号称神族覆灭的时刻,活下来的,竟然还是这家伙。
从泰坦之战到巨人之战,再到如今的神族灭顶之灾……每一次王朝更迭,每一次兴衰荣辱,无论局面如何崩坏,无论敌人如何强大,宙斯总是能活下来。
卡俄斯看着宙斯那虽然狼狈却依旧桀骜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这老家伙命硬的鄙夷,又有一丝在绝境中见到同类的庆幸;既有对昔日权力交替的不甘,又有对这份顽强生命力的些许……敬佩。
在这片埋葬了亿万族人的废墟之上,希腊神族的最后两位主宰相对而立,一个眼神阴冷如深渊,一个目光浑浊却坚定。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欣慰,还是英雄迟暮的感叹。
“或许,以后自己真的陨落了,他还能够继续统领神族。”
“神火不灭,希望不绝,神族亦是长存。”
这是卡俄斯没有杀宙斯的原因。
“好好活下去吧。”
卡俄斯拍了拍宙斯的肩膀,转身离开。
留下满脸错愕的宙斯懵在原地,却也是劫后余生,大悲大喜。
……
“娘嘞……总算是活下来了。”
张素玄一头栽进一片荒芜的陨石带,刚稳住身形,便忍不住破口大骂,紧接着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骨骼寸断,血肉崩裂,尤其是后背,被帝威反复冲刷,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剩下,森森白骨外露,触目惊心。
“下手真够狠的。”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依旧在燃烧着混沌气的伤口,那是被卡俄斯一矛贯穿留下的痕迹。
这是铭刻在“大道之身”上的道伤,即便他立刻崩碎肉身、重塑金身,那股毁灭性的法则依旧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元神深处,无法根除。
这需要时间,慢慢将其磨灭。
这是卡俄斯在缩短他的时间。
“小子,十年后,是生是死,皆看你的命了。”
虚空中,勾陈大帝的投影已经稀薄得像是一层即将消散的云雾,光芒忽明忽暗。
这道神念能与大成帝者硬撼而不灭,其修为已堪称惊世骇俗,几乎等同于本尊亲临。
“以你的资质与悟性……”
“十年光阴,若能踏破那层隔膜,成就大帝,应当不难。”
勾陈大帝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张素玄闻言,却是苦笑连连,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
“轰隆!”
他体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一座古朴而浩瀚的混沌神台冲天而起,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
紧接着,一层接一层的大道神阶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没入无尽的虚空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神阶之上,此刻仅有七团耀眼的光影在剧烈燃烧,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大道波动。
那是从盖亚、乌拉诺斯等古希腊原始神只身上掠夺而来的道果。
“时空,天空,大地,深渊,黑暗,幽冥,欲望……”
张素玄凝视着那七层神阶,声音干涩:“七种道果,七条完整的原始法则。”
“可即便如此,我也仅仅点亮了七层神阶。”
他转过头,看向勾陈大帝那即将消散的虚影,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若我猜得没错,想要借这座神台踏足帝境,恐怕……需要将这三千神阶,尽数点燃。”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
勾陈大帝沉默了。
那虚无缥缈的投影似乎也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三千神阶?
尽数点燃?
这哪里是修行,这分明是要将诸天万界的所有法则权柄尽数攥于掌心!
这野心,大到连勾陈大帝都感到心惊。
要知道,三千仅仅是个形容词,而不是具体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