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吗？”
长空寂寂，罡风如刀。
勾陈大帝傲立苍穹之巅，周身神光流转，却又透出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
那并非血肉之躯，仅仅是一道跨越无尽时空投射而来的神念，竟能在这帝战余波中稳如磐石，甚至连气息都不曾紊乱半分。
这般手段，已然超凡入圣。
“这一战，本座还未输！”
卡俄斯低吼，双目之中仿佛沉淀着整片深渊。他一步踏出，足下顿时轰鸣大作。
混沌道海奔涌而起，黑浪滔天，无数粗大的法则锁链在波涛间沉浮、孕育，时而化作龙蛇，时而崩解为最原始的道纹，宛若天地未开、鸿蒙初判时的太初之景。
“我的本体正在撕裂虚空而来，紫微大帝亦在途中。”
勾陈大帝声音冰冷，字字如铁：“至多……半个时辰。”
他抬眼刺向卡俄斯，气机如狱：“你当真有信心，在半个时辰内，将我二人彻底镇杀？”
长空一时死寂。
卡俄斯并未急于出手，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帝战之凶险，远超世人想象。
那是动辄焚星煮海、打穿寰宇的碰撞，却也是最无解的僵局。
帝境难杀，古史昭昭……曾有两位大帝相互攻伐，鏖战近万年，终是奈何不得彼此，只落得两败俱伤。
而眼下，若勾陈、紫微联手……
他自问，绝无胜算。
“这样吧。”
勾陈大帝忽然笑了，那笑容洒脱，却又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给你十年。”
“十年之后，你再寻他决战，我二人绝不干预，亦不会出手相助。”
“他若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死了……也就死了。”
卡俄斯闻言，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周遭翻涌的混沌道海都为之一滞：“十年？你以为，他十年之内便能胜过我？”
随即，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寒意凛冽：“好一个算计！既然你认定他十年后可胜我……那我今日，岂不是更不能放他活着离去？”
“做不到的事，便不必多说。”勾陈大帝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于原因……你心知肚明。”
刹那间，那位大帝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阴翳。他不再看卡俄斯，而是缓缓仰首，目光洞穿层叠虚空，投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因为他们……”
“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卡俄斯陷入长久的沉默。
身为帝境至尊，他早已与天地法则共鸣，冥冥中感知到的那股来自时空尽头的悸动，从未停止过。
那是一种令大道都为之战栗的危机感。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成就帝境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最深沉的闭关，只为在那场注定到来的浩劫中，博得一线生机。
帝者虽强，可面对那等层面的劫难，恐怕也只能沦为挣扎求存的蝼蚁。
如今帝境大成，也不过是勉强拿到了入场券，有了立足的根本罢了。
“能否活命……”
卡俄斯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那是对未知劫难的愤怒，也是对眼前局势的妥协。
“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沉寂的帝威轰然爆发，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
混沌道海沸腾，掀起万丈狂澜，他一步踏出，直接撕裂虚空，携带着灭世之威，再次镇压向勾陈大帝身后的张素玄。
勾陈大帝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懂卡俄斯的意思。
既然杀不死，既然未来有大敌，那便将赌注押在变数上。
“轰！！”
下一刻，那浩瀚无垠的混沌道海被一只覆盖天宇的帝爪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狼狈却依旧傲然的身影，裹挟着崩碎的法则碎片，从那道海的尽头冲了出来。
张素玄。
“不好！”
“那是……张素玄？！”
下方无数神族强者惊呼，心神俱震。
虚空中，两大至强者瞬间交锋。
卡俄斯此刻宛如一尊复苏的古神，每一缕发丝都绽放着帝光，举手投足间潇洒从容，却又霸烈到了极致。
他速度快到超越了瞬移的概念，一拳挥出，神力如汪洋恣肆，威能盖世无双，隐隐有着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无敌气势。
这种手段，这种气魄，即便是隐匿在各处虚空中的其他神族帝境老怪物们，此刻也都心头狂跳，忌惮不已。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噗！！”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张素玄再次喋血，整个人如同折翼的流星般横飞出去。
这一次，他正面承受了卡俄斯的全力一击。
一杆由混沌气凝聚而成的神矛贯穿了他的肩骨，紧随其后的一记帝掌更是将他拍得肉身崩裂，鲜血如暴雨般泼洒在长空中，染红了万里云海。
无论勾陈大帝表现得多么自信，无论卡俄斯心中作何盘算，只要有机会，他绝不会留手。
斩杀未来大敌，永远比寄希望于一场未知的赌博来得实在。
张素玄明白，勾陈大帝也明白。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丝帝威如潮水般退去，曾经辉煌无比的希腊神族祖地，已然不复存在。
放眼望去，唯有破败与死寂。
那曾经矗立着巍峨神殿、流淌着黄金长河的奥林匹斯圣域，此刻已化作一片漂浮于虚空中的巨大碎石堆。
神血浸染了星尘，原本璀璨夺目的星座星域，此刻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
虚空还在崩塌，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鸣。
一颗又一颗曾经孕育了亿万生灵的生命星球，此刻黯淡无光，化作冰冷的死星。
大气被帝威生生剥离，岩浆在地壳深处凝固，海洋在真空中沸腾蒸发。
那原本横跨数百万光年的灿烂星系，如今只剩下一条由残骸、尘埃和破碎法则构成的“陨星长河”。
在这条长河中，漂浮着断裂的神柱、倒塌的图腾，以及无数希腊神族强者的尸骸。
他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在两位至强者的交锋余波中，魂飞魄散。
希腊神族，这个曾统御一方宇宙的古老皇朝，近乎被灭族。
侥幸存活下来的寥寥几人，此刻皆瘫软在残垣断壁之间，望着这片荒芜的祖地，眼神空洞，连哀嚎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们的神格破碎，信仰崩塌，那个不可一世的时代，随着这一场帝战，彻底终结。
而张素玄，早已在漫天血雨与崩碎的法则风暴中，拖着残破不堪的帝躯，消失在宇宙的深空尽头。
留下的，只有这一片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废墟，以及那回荡在虚空中的、属于大帝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