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先扫向皇宫内殿,龙案后头,代玄急得连龙袍都没系整齐,正在疯狂催动一枚特制的传音符:
“曹立?曹立你在哪?”
“刚才全天下响的那嗓子到底是不是你?”
“你给朕回句话!你小子到底死哪去了?你没危险吧?”
曹立在公房里摇了摇头,随手把储物袋里的传音玉简按熄火了,没理他。
紧接着,神念转到天道司的前院广场。
那边正围着好几十个年轻弟子,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审讯司院子门口,唐金春双手插着老腰,一只脚踩在石墩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你们这帮后生,懂个屁!”
“曹立那小子,当年在凌阳宗的时候,就是老子一手带大的!”
几个新进天道司的执事弟子满脸崇拜,围成半圈听得津津有味:“唐长老,曹司君真在中州把圣地灭了吗?”
“曹司君小时候真听您的话?”
“废话!”唐金春仰着脖子,拍着自己鼓囊囊的胸脯:“那年头宗门穷啊,后山冷得很,是谁半夜给那小子送兽皮被子的?是我老唐!”
“是谁背着掌教偷偷塞灵石给他买灵米吃的?是我老唐!”
“没有我老唐当年一把屎一把尿地照应着,他能有今天?他就算成天尊、成圣人,成准帝,见到老子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唐叔!”
不远处的回廊底下,行刑司长老欧阳林靠在朱红柱子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脑袋低得快要贴在胸口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死命憋着笑,脸皮都憋紫了。
边上的燕文勉听不下去了,两步跨了过来,扯着大嗓门打断:“拉倒吧你老唐!”
“你看着小曹长大算个什么能耐?照你这么说,宗门后山打铁的老王头也看着他长大呢!”
唐金春眼睛一横:“燕文勉,你皮痒了是吧?老子吹……老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燕文勉把腰间的佩刀往上一提,满脸得意:“我跟小曹那是过命的交情!”
“想当年在凌阳宗的时候,老子跟小曹当场拜过把子的!亲兄弟!”
“他管你叫叔?放屁,按辈分算,小曹是我结义兄弟,你老唐见了他都得矮半头!”
“你娘的燕文勉,你敢占老子便宜?!”唐金春当场挽起袖子,作势要扑过去。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院里的喧哗。
凌阳宗宗主高述背着手,黑着一张脸从偏殿踱步走出来。
老头子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皱着眉头扫视全场:“皇城上头天象刚变,四方局势未定,案牍库里的卷宗整理完了吗?抓回来的邪修审完了吗?”
“一个个围在这里不干活,全学会吹牛逼了是吧?”
周围的年轻弟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散开两步。
偏偏唐金春不吃这一套。
唐金春斜着眼打量高述,嘴里啧啧两声,抬手敲了敲石墩子:“哎呦喂,老高,你官威见长啊。”
“在这儿跟老子摆宗门掌教的架子?”
宗主高述脸色一沉:“老唐,在天道司要讲规矩!”
唐金春嘿嘿怪笑起来,两手往腰上一插,故意扯着破锣嗓门大喊:“老高,你这么急着赶大家伙走,该不会是怕我说着说着……把你当年被曹立亲自抓进牢里的事情给抖落出来吧?!”
哗!
围在周围的几千个年轻弟子当场炸开了锅。
一个个倒吸凉气,瞪大眼睛看着高述:“啥?高宗主被曹司君抓过?”
“真的假的?宗主被抓进过牢里?”
高述的脸刷的一下涨得紫红,脚底下猛地一跺,吼道:“住嘴!唐金春你给我住嘴!”
“住嘴?老子住不了一点!”唐金春跳下石墩子,拍着大腿喊:“你们不知道吧!当年老高犯了事,曹立连宗主的面子都不给,当着全宗门的面,生生把咱们高大宗主给抓走了!”
“姓唐的!你住口!”高述气得胡子倒竖,体内灵气狂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唐金春扑了过去:“老夫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破嘴!给我住嘴!”
“想抓我?没门!”唐金春反应快得吓人,两只脚底板抹油,撒腿就往天道司大门狂奔,嘴里嗷嗷叫唤:“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唐金春啊?我现在老厉害了!老高你追得上我吗你?”
公房靠窗的椅子上,曹立靠在椅背,听着前院传来的吵吵嚷嚷,脸上的紧绷慢慢松弛下来。
在外面走了一遭,杀准帝,捏大帝,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大场面。
回到这间屋子,听着院子里这帮老熟人扯皮骂娘,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院子里头,唐金春正迈着两条粗腿,绕着几根朱红大柱子跑得飞起。
高述气得吹胡子,在后头紧追不放,手掌里凝着一团青色灵气,嘴里一个劲地喊着要清理门户。
两个老家伙你追我赶,身法倒是不慢。
曹立坐在屋里,神念一扫,便看出了两人的底细。
老唐现在的翅膀确实硬了。
当初在凌阳宗那会儿,唐金春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
如今倒好,借着天道司这庞大的资源,一口气冲到了凝神境。
难怪敢指着老宗主的鼻子叫板。
这要是放在以前,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跳脱。
只要不动用尊者境的压制,寻常修士想要单打独斗拿下唐金春,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至于后头追赶的高述,境界跟老唐差不离,同样卡在凝神境巅峰。
两个人半斤八两,高述想抓住唐金春抽嘴巴子,短时间内根本办不到。
尊者这道门槛,从古至今不知道拦死了多少天资纵横的修士。
跨不过去,寿元终究有限。
好在天道司讹诈了八大世家丰富的修行资源,往日凌阳宗跟过来的那些长老和骨干,如今绝大部分都顺风顺水地跨进了凝神境。
在星光皇朝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顶尖的老怪物不出手,这帮人完全能横着走。
打闹声还在前院回荡。
曹立坐在公房里,心思微微收敛,庞大无边的神念从天道司拔地而起,朝着皇城的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既然回来了,有些烂摊子就得过过目。
神念扫过皇宫,代玄还在寝殿里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玉简捏了又放,放了又捏。
曹立没去管他,神念调转方向,笔直落向了城东和城南的连绵宅邸。
那是八大世家的地盘。
神念刚触碰到那片区域,曹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