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苏唇角微扬,眼里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嗯,还好我是你的人。”
他先是回应了浮笙的前半句,随后安静了片刻,又接着开口,语调放缓了些许:“不过,若我们一开始便是敌人,我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即便退一万步讲,以你的能力,你也无需担心。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啊。”浮笙听得一时怔懵。
晏苏看她这呆呆的模样,不由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清磁而温柔:“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浮笙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祀辰温和的声音:“浮笙小姐,晏苏公子,前面便是御枢殿了。父王就在殿中处理公务。”
浮笙连忙收敛心神,抬头望去。
只见石阶尽头,一座通体以白玉与沉金木混筑的大殿巍然矗立。殿门前立着八根盘龙金柱,每根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与宫墙上的符文金芒隐隐呼应。
殿门两侧,两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侍卫垂首静立,浮笙神识落在上面,看不出来修为,单凭气势,感觉应当都是合体期以上的高手。
祀辰在殿前停下脚步,对其中一名侍卫道:“通报父王,就说神元洲浮笙小姐与晏苏公子求见。”
侍卫应声而入,不多时便折返出来,垂首做出‘请’的姿势:“殿下,王上有请三位入殿。”
祀辰微微颔首,当先迈步跨过门槛。
浮笙与晏苏跟随其后踏入殿中。
刚一入殿,便觉眼前光线骤然沉静下来。
殿内陈设庄重而古雅,并未如殿外那般金碧辉煌。
四壁悬着数幅古画,画的皆是月幽洲的山水风貌,笔触苍润,墨色沉厚,每一幅都透着一股极为古老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地面铺着深青色的石砖,砖面打磨得光润如镜,隐隐倒映着头顶灵灯的光晕。
殿中央是一张极大的紫檀长案,案上堆着数摞公文,几卷半展的卷轴随意搁在笔架旁,笔墨纸砚样样齐备,却摆放得极有条理。
案后坐着一人,正低头执笔批阅奏章,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不疾不徐。
他身着玄色绣金龙纹的常服,墨发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丰神俊逸,眉眼与祀辰有四五分相似,却比祀辰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深沉与锋利。
浮笙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心底便是一凛。这便是月幽洲的王皇,整个大洲的最高统治者。
祀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父王,这两位便是儿臣在神墓中结识的浮笙小姐与晏苏公子,他们有些事想向父王请教。”
王皇没有立即应声,他先是将手中那份奏章最后几笔批完,搁下笔,合上卷轴,这才抬起眼来。
他的目光在祀辰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他,移向浮笙与晏苏。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浮笙和晏苏也上前行了一礼。
王皇微微抬手,示意免礼,嗓音低沉而疏雅,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辰儿与暮儿在神墓中多得二位照拂,今日远道而来,不必拘礼。坐。”
浮笙与晏苏依言落座。祀辰在旁相陪,侍从无声上前,为几人奉上新沏的灵茶,茶香清冽,萦绕不散。
王皇端详了二人片刻,面上浮起一丝淡笑:“暮儿怎么没跟来?平日里她总吵着要见晏苏公子,今日倒转了性子。”
祀辰闻言,恭声道:“回父王,神元洲蓝家的蓝淮玉公子也一同到了月幽洲,此番晏苏公子与浮笙小姐有要事想向父王请教,蓝公子自觉不便前来,便托儿臣代为向父王问安。儿臣让暮儿陪蓝公子在水榭小坐,也好不失礼数。”
浮笙在一旁听着,不由多看了祀辰一眼。
这祀辰真是个体面人。
蓝淮玉那分明是自己不想来,嫌麻烦,到了祀辰嘴里,却成了“自觉不便同来”还“代为问安”,既全了蓝淮玉的面子,又在王皇跟前替他守了礼数。
这说话办事真是妥帖,人情照顾的滴水不漏。
王皇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蓝家嫡子,十九岁便炼虚巅峰,又身负神剑,年青一辈中,实在是天才佼佼者了。”
他这话语气平淡,但却是听得浮笙心里一动。
蓝淮玉突破炼虚境巅峰,是出了神迹以后的事,而他来了月幽洲又从未和王皇见面,王皇理应不知道蓝淮玉此时的修为才是。
可他却一语道破,明显是在此之前,就有人来禀报他们的消息资料了。
感慨说完后,王皇便将目光转向浮笙,话锋一转:“晏苏公子和浮笙小姐此番前来,辰儿说是有些事想向本王请教。不知是什么事?”
浮笙坐直了身子,与祀辰之前开门见山的问话一样,说道:“是为月轮的事。”
听到“月轮”二字,王皇眉梢微动,面上却依旧沉稳如水,缓缓道:“听闻暮儿的那把月轮弯刀,如今已与浮笙小姐订下契约,由你所有,姑娘为月轮而来,可是佩刀出了问题?”
浮笙听他这般语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听这话的意思,这位王皇对月轮被自己契约走并没有太多芥蒂——想来也是,祀暮被那把刀折磨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他当父亲的,恐怕欢喜还来不及。
“对,月轮最近出了些状况。”浮笙伸出手,掌心灵光一现,月轮便出现在她掌心。那柄弯刀依旧灰蒙蒙的,刀身黯淡如废铁,毫无光泽。
“不知为何,它变成了这副模样。我问过祀暮公主,她说此前契约期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浮笙解释道,“晚辈听说,月轮是陛下百年前从神墓中寻得的,故前来想要询问陛下找到月轮时的具体位置,看看能不能获得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