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逐渐黯淡,羽毛逐渐剥落。
它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坠落,如同一颗即将燃尽的太阳。
在坠落的过程中,它的身体化为了纯粹的光阴大道。
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如同一股洪流,朝着木棍儿涌来。
木棍儿站在原地,手中的神弓已经垂落。
他的身形依然透明,依然布满裂痕。
但那股光阴大道涌入他体内的瞬间,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锚定。”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这两个字。
光阴大道如同一条金色的锁链,从他的心脏开始,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每经过一处裂痕,裂痕便愈合一分。
每经过一处虚空,虚空便凝实一分。
他的身体在重新构建。
他的时间线在重新生成。
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断裂的时间线在这一刻重新连接。
那些散落在光阴长河各处的碎片,那些被纪元大劫撕裂的时间节点,那些在时间长河中飘荡了亿万年的光阴残片,都在这一刻回归。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他终于打破了枷锁。
他终于找到了那失去的宝贵半日时光。
那半日,是他被红袍老者带走之前的半日。
那半日,是他和父亲重逢的半日。
“父亲……”
木棍儿的嘴唇微微颤抖。
就在他成为光阴道祖的这一刻,光阴长河暴动。
河水骤然翻涌,无数浪头冲天而起。
那些浪头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木棍儿缠绕而来。
那些锁链由纯粹的光阴大道凝聚而成,每一根都蕴含着光阴长河亿万年积累的无穷伟力。
木棍儿的身体被锁链紧紧缚住,如同一座被囚禁在金色牢笼中的囚徒。
他的身形被锁链拉扯着,缓缓沉入光阴长河的深处。
那些金色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钉在长河的暗流之上。
光阴道祖。
光阴长河的锚点。
永远无法离开这条河的囚徒。
木棍儿低下头,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金色锁链。
他脸上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接受。
“这是代价。”
“成为光阴道祖的代价。”
万玄界,浮城帝星。
张玄盘坐于瑶坛之上,周身气息沉稳如山,浩瀚如海。
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每一座都如同一颗永恒燃烧的星辰。
世界树千余丈树冠遮天蔽日,混沌图在仙域深处静静悬浮。
他在修炼。
从太初大界归来后,张玄便一直在瑶坛之上闭关。
万玄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混沌天市依旧繁。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这一日。
张玄的眼皮忽然一跳。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因果牵引,他的仙域深处,亿万道因果丝线同时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极其微弱,如同一只蝴蝶在千里之外扇动翅膀,却在他的识海中掀起了一场海啸。
他猛地睁开眼。
光阴长河,暴动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波动从光阴长河的最深处涌出。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却带着一种让九重仙域都为之侧目的恐怖气息。
张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应到了——光阴长河在颤抖。
整条长河都在剧烈颤抖,河水翻涌,浪头冲天。
无数纪元的残骸在浪涛中碰撞碎裂,无数光阴碎片在河面上疯狂旋转。
时空乱流在长河中横冲直撞,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疯狂挣扎。
那种波动极其古怪。
只在光阴长河内部爆发,如同一头巨兽在深海中翻了个身,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可海岸上却风平浪静。
张玄的身形瞬间出现在浮城帝星的最高处。
他的目光穿透了万玄界的界膜,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光阴长河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条疯狂翻涌的河流。
河水倒卷,浪头冲天,无数纪元碎片在浪涛中化为齑粉。
整个长河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太古巨蟒,在虚空中疯狂扭动。
但就在他凝神细看的下一刻——
一切恢复了正常。
那些翻涌的浪头缓缓落下,那些暴动的河水缓缓归位,那些碎裂的纪元残骸缓缓沉入河底。
整条光阴长河如同一头被安抚的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奔涌。
前后不过数息。
张玄的眉头紧锁。
“光阴长河发生革鼎之象。”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革鼎者,去旧迎新也。
光阴长河是纪元的血脉。
它的每一次异动都意味着某条大道的更迭,某种法则的蜕变。
可这一次的异动太过剧烈,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它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毫无征兆。
张玄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诸天大界,扫过万玄界,扫过太初大界,最终落在了光阴长河的深处。
“难道光阴道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识海。
光阴道祖,四大道祖之一。
执掌光阴长河的至高存在。
整条光阴长河都是他的法身,无数纪元的时光都是他的大道。
若说有什么能让光阴长河发生革鼎之象,除了光阴道祖本人,还能有谁?
可光阴道祖是九重仙域巅峰的存在,是踩着无数古老道祖的尸骨走到今天的绝顶强者。
他能出什么问题?
他也想过是不是木棍儿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光阴道祖。
可是,那是千万年之后的事情。
如果现在木棍儿就成为光阴道祖,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玄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光阴长河的这一场暴动,绝对不简单。
与此同时。
天外天大界,一座隐秘的道场之中。
时古道祖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阴之力。
他修炼的是光阴大道。
在这诸天大界之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光阴修士。
他卡在六重仙域巅峰已经数万年,那层壁障如同一道天堑,任凭他如何参悟,如何苦修,始终无法跨越。
可就在这一日——
光阴长河暴动。
那股波动从长河的最深处涌出,如同一股洪流冲刷过他的仙域。
时古道祖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仙域深处,那些困扰了他数万年的壁障,那些坚不可摧的瓶颈,在这股波动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松动。
“这是……”
时古道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催动大道,将那股波动引入仙域深处。
那股波动中蕴含着光阴长河最本源的力量,蕴含着纪元年轮最纯粹的法则。
它们涌入时古道祖的仙域,涌入他的道宫,涌入他的每一寸大道。
“轰——!”
天地之间,道音轰鸣。
时古道祖的气息从六重仙域巅峰一路攀升,冲破瓶颈,迈入七重仙域。
他的道宫膨胀了数倍,道炁长河贯穿七重天地。
七重仙域。
时古道祖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流转着光阴碎片的光芒,周身气息如同汪洋般铺展开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
“突破了……我竟然突破了!”
他卡在六重仙域巅峰数万年,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可就在今日,一场毫无征兆的暴动,一股莫名其妙的波动,竟然助他突破瓶颈,迈入七重仙域!
时古道祖心情大悦,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在道场中回荡,震得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
他突破七重仙域,靠的是光阴长河暴动时泄露出的一丝本源。
可光阴长河为什么会暴动?
“光阴长河发生革鼎之象……”
时古道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万玄界,浮城帝星。
张玄盘坐在瑶坛之上,双眼微闭。
他的神识已经收回,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光阴长河的暴动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连他都无法捕捉到任何因果线索。
他尝试推演,尝试追溯,尝试用太初大道演化光阴长河的一切变化。
可每一次推演都在关键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断。
“光阴道祖……”
张玄低声呢喃。
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光阴长河的方向。
那条长河已经恢复了平静,依旧奔涌不息,依旧无始无终。
可张玄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闭上眼。
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因果丝线从他的仙域深处延伸而出,朝着光阴长河的方向探去。那道丝线极细极淡,如同一根蛛丝在风中飘荡。
它穿过层层虚空,穿过光阴长河的壁垒,朝着长河的最深处延伸。
但就在它即将触到某个东西的时候——
丝线断了。
张玄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有人。
在光阴长河的最深处,有人在炼化那条长河。
那个人将光阴长河的一切变化都封锁在长河内部,半点因果气机都没有泄露出去。
诸天大界的道祖,包括张玄在内,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光阴道祖已经换了人。
而在光阴长河的最深处。
木棍儿盘坐在光阴长河的暗流之上,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由纯粹的光阴大道凝聚而成,每一根都蕴含着光阴长河亿万年积累的无穷伟力。
它们将他牢牢地钉在长河的暗流之上,如同一座被囚禁在时光深处的神像。
那些金色的锁链虽然是束缚,却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每一根锁链都在向他输送光阴长河的本源,每一根锁链都在帮他炼化这条亘古长河。
他在炼化光阴长河。
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将整条长河纳入自己的仙域,纳入自己的大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他抬起头,看向光阴长河之外。
那里,万玄界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因果丝线牵连。
他知道,那是父亲。
他知道,父亲在找他。
可他无法回应。
他是光阴长河的囚徒,是永远被锚定在时光深处的锚点。
他的因果被封锁,他的气机被隔绝。
成为新的光阴道祖之后,他的存在被光阴长河彻底屏蔽。
“父亲。”
木棍儿的声音在光阴长河中回荡。
“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一直在这里。”
“只是你看不见我。”
他闭上眼,继续炼化光阴长河。
光阴长河之外。
一处连道祖都鲜少踏足的异域。
“老家伙。”
混沌道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兴奋。
“你感觉到了吗?”
鸿蒙道祖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异域的边界,穿透了光阴长河的壁垒,落在了那条刚刚经历过一场暴动的长河之上。
“感觉到了。”
混沌道祖猛地站起身来。
“光阴道祖换人了!”
他的声音在异域中回荡,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鸿蒙道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缓缓点头。
“没想到。”
他的声音低沉。
“没想到这个纪元真的做到了。”
他站起身来,与混沌道祖并肩而立。
两道身影站在枯骨巨龙的头顶,如同两尊从纪元废墟中走出的古老神只。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光阴长河的方向,落在那个正在发生巨变的长河之上。
鸿蒙道祖深吸一口气。
“要变天了。”
“四大道祖统治纪元的时代——”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
“也许就要终结了。”
混沌道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兴奋,有期待,有一种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畅快。
“太初、寂灭、光阴、混元。”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这四个名字,每念一个,异域便震颤一次。
“他们四个,把持每一个纪元太久太久了。”
“每一次纪元轮回,他们便从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抽取大道,抽取本源,抽取一切可以抽取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鸿蒙道祖。
“而现在——”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认真。
“光阴道祖换人了。四大道祖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们四个的铁幕,裂开了一道缝。”
鸿蒙道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那道缝会越来越大。”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百万年后,魂灵潮汐再次爆发,纪元轮回提前到来。到那个时候,就是真正变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