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缓缓站起身来。
它的六足踏定虚空，四翼微微展开，混沌色的身躯在灰白虚空的映衬下如同一尊即将苏醒的太古凶兽。
“你怎么知道最后赢的人是你？”
真灵之祖不置可否，那团灰白色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但至少是一个机会。吞噬了你，我便有可能进阶九重仙域，哪怕纪元末世，我也能与那九重仙域的混元道祖一战。”
帝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感应到了真灵之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八重仙域。不是初入八重，而是八重仙域的巅峰。
“如果你输了呢？”
真灵之祖缓缓抬起头。
“输了？”它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释然，“输了道途至此终结，你带着我的衣钵继续接下来的路，真灵一族下个纪元的路就交给你。”
帝江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从真灵之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它从未想过的东西。
平静。
真灵之祖对于胜负的平静，对于生死的平静，对于自身大道终结的平静。
“你累了。”帝江忽然开口。
真灵之祖的身形微微一顿。
“活得太久了。”真灵之祖缓缓说道。
“光阴长河的革鼎之象，已经打破了四大道祖的平衡。光阴道祖换人，太初道祖的注意力被吸引，混元道祖在混沌边缘无法抽身，寂灭道祖沉眠于忘川河底。”真灵之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绝，“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吞噬了我，你就能在纪元轮回到来之前进阶九重仙域，成为这个纪元真正的话事人。”
它的四翼猛然展开。
“来吧。”
天地在这一刻变了。
帝星深处那片灰蒙蒙的虚空在真灵之祖起身的一瞬间彻底碎裂。
不是被力量震碎，而是被某种更加古老的东西碾碎。
那些碎裂的虚空碎片在半空中化为混沌气，混沌气又化为最原始的炁，炁又化为无。
“轰——！”
真灵之祖出手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它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一划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八重仙域巅峰的完整法则。
虚空在它手下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撕开。
一道灰白色的裂痕从真灵之祖的指尖延伸而出，如同一道从混沌深处劈出的原始雷霆，朝着帝江轰然斩落。
帝江四翼同时展开，混沌大道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混沌色的盾。
盾面上铭刻着无数混沌真文，每一枚都蕴含着一种完整的混沌法则。
裂痕斩在盾面上。
“轰——！”
混沌色的盾牌剧烈震颤，盾面上的混沌真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帝江的身形被震退数步，脚下虚空寸寸崩碎。
但它稳住了。
混沌盾牌虽然布满了裂痕，却并未碎裂。
“不错。”真灵之祖微微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它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帝江只觉得眼前一花，真灵之祖已经出现在它的身后。
四翼展开，如同四面灰白色的天幕，将帝江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真灵之祖一掌拍下。
掌心中蕴含着一片完整的混沌海洋，海洋中沉浮着无数纪元的残骸。
那是真灵之祖在太初大界蛰伏数个纪元中吞噬的一切，此刻全部凝聚在这一掌之中。
帝江来不及闪避。
它的六足同时发力，身形如同一道混沌色的闪电般冲天而起。
“轰——！”
掌风擦着帝江的身侧轰过。
那一瞬间，帝江感觉到自己的混沌仙域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混沌本源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混沌气消散在虚空中。
帝江的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才稳住。
它的混沌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真灵之祖的力量太强了。
同为八重仙域，真灵之祖的底蕴比它深厚何止数倍。
可帝江没有退。
它四翼猛然一振，混沌大道、空间大道、时光大道同时爆发。
“混沌开天！”
帝江低喝一声。
它的混沌仙域在头顶轰然展开，混沌大道化为亿万条灰色的锁链，从仙域中喷涌而出，朝着真灵之祖缠绕而去。
每一根锁链上都铭刻着一种完整的混沌法则。
空间大道同时爆发。
帝江的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真灵之祖想象不到的角度。
六足踏碎虚空，四翼斩裂苍穹。
时间大道爆发。
以帝江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虚空时间流速骤然加快。
真灵之祖的动作在时间加速的影响下变得迟缓。
亿万条混沌锁链同时收束。
真灵之祖被锁链牢牢捆住。
它的四翼被锁链穿透，六足被锁链缠绕，甚至连那团灰白色的雾气都被锁链一层层包裹。
帝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它的四翼猛然合拢，如同一柄混沌色的天刀，朝着真灵之祖的头顶斩落。
“混沌天刀！”
那一刀蕴含着帝江对混沌大道的全部领悟。
刀锋所过之处，虚空被一分为二。
甚至连大道法则都在这一刀下断裂。
真灵之祖被混沌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眼看那一刀就要落在它的头顶，它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不错。”
它轻声说道。
然后它动了。
它的周身混沌气忽然炸开。
灰白色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那些捆住它的混沌锁链在这股气浪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
帝江的混沌天刀斩在气浪上。
刀锋切入气浪三寸，便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弹了回来。
帝江的身形再次被震退，混沌天刀在手中剧烈震颤，刀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你以为混沌大道只有你有？”真灵之祖的声音在混沌气浪中回荡，“我在混沌中诞生蛰伏，比你熟。”
它的身形从气浪中走出。
灰白色的雾气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混沌海洋。
海洋中沉浮着无数纪元的残骸，全部被混沌气炼化，成为真灵之祖的一部分。
帝江的脸色变了。
“你吞噬了多少道祖？”
“记不清了。”真灵之祖的声音平静如水，“太初大界中的每一个道祖，在诞生之前，我都会分出一缕混沌气，寄生在它们体内。它们不知道，它们修炼出的每一缕大道，都在喂养我。它们大战中消耗的每一缕本源，也都在喂养我。”
帝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在太初大界中潜伏了数万年，见识过无数真灵之间的相互吞噬。
冥龙道祖吞噬了上古真龙的祖龙真身，无界大龟吞噬了无数海兽的本源，那些真灵道祖们为了提升实力不惜一切代价相互残杀。
可它们不知道，它们杀死对方获得的大道，都有一缕流入真灵之祖的体内。
整个太初大界，就是真灵之祖的养蛊场。
“所以，我吞噬的那头八重仙域真灵——”
“也是我的棋子。”真灵之祖平静地说道，“它体内有我的混沌气。你吞噬了它，也就吞噬了一部分我。你这些年的修炼，你突破八重仙域时爆发的力量，你炼化它之后获得的每一缕大道，都在我的感应之中。”
帝江的身体猛地一震。
“现在明白了？”真灵之祖缓缓抬起手。
那片浩瀚的混沌海洋在它身后翻涌，如同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太古凶兽。
“你的混沌大道，是我故意让你得到的。”
它向前迈出一步。
“你以为你在修炼，其实你在为我做嫁衣。”
它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整片虚空都为之震颤。
帝江的身形被那股威压压得微微弯曲。
真灵之祖的底蕴太过恐怖。
数个纪元的积累，无数真灵的喂养，整个太初大界的暗中掌控。
它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八重仙域的极限，触摸到了九重仙域的门槛。
可帝江没有屈服。
它的四翼忽然展开，六足同时发力。
它没有被压垮。
它的混沌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
“可惜——”
它缓缓开口。
“你算错了一件事。”
真灵之祖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算到了我会吞噬那头八重仙域真灵，算到了我会突破八重仙域，算到了我会在太初大界中一步步走到今天。”帝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它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我是帝江。我是混沌神兽，你可以在太初大界的真灵体内种下混沌气，但你种下的混沌气，从来就没有真正控制过我。”
它的掌心猛然握紧。
那道混沌色的光芒炸开，如同一颗混沌之星爆炸。
灰白色的气浪席卷开来，那些从真灵之祖体内延伸而出、试图侵入帝江仙域的混沌气全部被弹了回去。
真灵之祖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
“我在进入太初大界之前，就被主人唤醒。”帝江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修炼的混沌大道，来自我的主人。你种下的混沌气，与我的混沌大道同源，却不同根。”
它向前迈出一步。
“你以为你在养蛊。”帝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其实你也在为我做嫁衣。”
帝江的身形骤然暴涨。
它的六足踏碎虚空，四翼斩裂苍穹。
混沌大道爆发。
它的气息不再收敛，如同一座被封印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真灵之祖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隐藏了实力。”
“我炼化了那头八重仙域真灵之后，就已经突破了八重仙域中期。”帝江的声音如同从混沌深处传来的雷鸣，“我一直在等，等你现身。”
它的四翼猛然展开。
混沌色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混沌海洋。
两片混沌海洋轰然对撞。
“轰隆隆……”
灰白与混沌交融，炸开漫天的能量狂澜。
真灵之祖的身形在狂澜中微微后退。
它第一次退了。
它看着帝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好。”它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它出手了。
真灵之祖的双掌同时推出，那片浩瀚的混沌海洋猛然收缩，化作一尊巨大的混沌熔炉。
熔炉由纯粹混沌凝聚而成，炉壁上铭刻着无数纪元的道纹，炉中燃烧着灰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混沌之火，能够焚尽万物，能够炼化大道。
“天地为炉，万物为薪！”真灵之祖低喝一声。
混沌熔炉朝着帝江轰然罩下。
熔炉所过之处，虚空被吞入其中，时间被焚为灰烬，连大道法则都在混沌之火中寸寸碎裂。
帝江四翼猛然展开，混沌大道在周身凝聚成一层混沌色的护甲。
“混沌开天——大道合一！”
帝江大吼一声。
多重仙域大道同时爆发，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朝着那座混沌熔炉轰然撞去。
光柱与熔炉在虚空中碰撞。
“轰——！”
天地炸裂。
帝星深处那片灰蒙蒙的虚空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湮灭。
太初大界的帝星剧烈震颤，帝星表面的先天真文大阵疯狂闪烁，无数道纹在这一刻碎裂。
太初大界中所有真灵道祖同时抬起头，看向帝星深处那片正在爆发的恐怖能量。
“那是……帝江的气息？”
“还有另一道……更加古老的气息！”
“是老祖！”
那些真灵道祖们面色各异。
但没有人敢靠近。
那两道气息碰撞产生的余波，足以碾碎任何五重仙域以下的道祖。
帝星深处。
混沌熔炉被帝江的大道合一轰开了一道裂缝。
帝江的身形从裂缝中冲出，四翼斩裂苍穹，六足踏碎虚空。
它的混沌面孔上布满了裂痕。
真灵之祖的身形后退了数步。
它的混沌熔炉碎了。
那尊由纯粹混沌凝聚而成的熔炉，在帝江大道合一的冲击下碎成了漫天混沌碎片。
“后生可畏。”真灵之祖缓缓开口。
它的身形开始变化。
那尊通体灰白的巨人在混沌碎片的包裹下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与帝江大小相仿的身影。
“最后一击。”真灵之祖缓缓说道，“接下我这一击，你就是混元道祖在这个纪元唯一的寄命之身。”
它的身形猛然炸开。
那尊灰白色的巨人化作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朝着帝江轰然压下。
那是真灵之祖数个纪元积累的全部底蕴。
那是太初大界无数真灵喂养的全部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