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宋颀死死盯住的那一刻,荷官顿时心如死灰。
他这一次没有摇出围骰,而且点数比较大。
他也不可能每次都摇出围骰。那样的话,出千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筹码,荷官差点没哭出来。
一旦开牌,仅仅这一男一女的一笔,就要在赔出去十九万多。
在这两人的手上,就净输三十八万。
一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港元,三十八万港元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时澳元和港元一比一兑换,但两地商人百姓更喜欢用港币。)
荷官呆愣了一瞬,看向顺子道:
“这位先生,咱们可唔可以商量下?”
顺子坐在椅子上,身子后仰。
“怎么?清平戏院咁大个场,不会输不起啩?”
其他赌客跟着起哄:“就系,次次都赢我们啲钱,一转到你就想唔认账啊?”
荷官汗如雨下,就是不敢开牌。
这牌一旦开了,肯定输几十万出去,老板会把他杀了。
“开啦!”
“你仲唔开啊?”
见荷官不敢开牌,赌客们闹得更加起劲。
“都在吵什么!”突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把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顺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迈步走来。
此人中等个头,面容精瘦,说话底气倒是很足。
男人走到荷官面前,抬手一拍桌子,怒道:
“怎么不开牌?该开还是要开的!”
荷官侧过身,向中年男子躬身道:
“是,杜总管。”
说完,荷官就要去开盅。
顺子抬起右手,懒洋洋道:
“等阵先,头先桌子动了,我要重新落过。”
顺子听得真切,刚才杜总管在桌上的那一拍,导致骰子翻滚,点数已经由大变成了小。
总管一般都是赌场的技术总负责人,专门克制针对性出千,或者控制局面。
荷官的那一声“杜总管”一出口,顺子就知道高手来了。
果然,杜总管冷冷地看了顺子一眼,沉声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桌子动了?按照赌场的规矩,买定离手,哪有重新落过嘅道理?”
顺子拧了拧眉毛,这家伙仗着自己是这家场子的话语人,耍赖是吧?
桌子确实是动了,但是自己没有证据。
不就是拍桌子吗,谁不会啊!
这些年他跟着宋颀练习心意六合拳,内劲早已收放自如。
震翻几粒骰子,易如反掌。
顺子当即把手掌在桌子上一拍,高声道:
“好,就听你嘅,开!”
杜汉生的耳朵翕动一下,心道遭了,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他听出了骰子滚动,但声音太轻,场面嘈杂,没有听出点数。
没有必胜的点数,万万不能开,开了损失就大了。
他认真地看了顺子一眼,尽管说话一口澳门腔,但面孔很生。
在澳门地界上,啥时候跳出来一个这号人物?
看来是个没背景的,好拿捏。
杜汉生向顺子走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先生,我劝你见好就收,清平戏院可唔系你捞钱的地方!”
杜汉生的声音很冷,似乎不带一丝温度。
旁边的几位赌客均是一怔,向后退了几步。
这两男一女定然出出千了,不然怎么老是赢?
一个个连忙捡起自己的筹码,仓皇离开。
而别的赌客,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顿时把顺子他们这一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罗世强见自己这边势单力薄,低声对顺子道:
“老板,咱们也赢了不少了,不如...算啦好唔好?”
宋颀白了罗世强一眼,扭腰道:
“就这么点出息,算咩男人啊?”
顺子不理他们,而是朝杜汉生冷冷一笑:
“大家都来做个见证,清平戏院赌不起就系啦!”
钱不钱的无所谓,顺子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杜汉生走回原地,嘴角嗤笑一声,抬手虚点顺子:
“既然你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开!”
说“开”字之前,杜汉生一拍桌子,抓住盅盖猛然提起。
顺子一拍桌子,笑道:“这样玩,才算有点意思。”
他拍桌子的时机掌握的刚刚好,盅盖刚刚离开底座,闪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这个时候,杜总管绝对不能把盅盖放回去。
只见一粒骰子在底座上翻滚两下,点数由一变成了六。
三粒骰子加在一起,十七点,押大者赢。
杜汉生脸色铁青,朝身边的荷官咬牙道:
“一赔一,给他拿筹码!”
荷官双手不停哆嗦,拿了十九万二千筹码,放到顺子和宋颀面前。
顺子目光越过面前的大堆筹码,看向杜汉生,冷冷笑道:
“杜总管,还玩唔玩?”
杜汉生自坐镇这个赌场以来,从没失手过。
这一次太丢脸了。
此时他双颊潮红,表情却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唔玩喇。杜某技不如人,再比落去都系输。”
杜汉生脸上肌肉不停跳动,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抬起手,朝顺子挥了挥,示意他们可以兑换筹码离去。
旁边看热闹的赌客,齐声夸赞了清平戏院一句,就要离去。
杜总管竟然这么快就服软,倒是顺子没料到的。
顺子连忙举起手,高声道:
“大家都唔忙着走,我今天让大家睇下,清平戏院平时都是怎么坑你们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粒骰子,朝杜汉生道:
“我怀疑这些骰子被做了手脚,我要验一下,唔过分啩?”
杜汉生微微诧异,自己都做到这样了,你还不收手?
这明晃晃的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把荷官拉过来,低声耳语道:
“大当家的就在二楼雅间,你去通知他一声。”
荷官点点头,转身悄悄离去。
安排好一切,杜汉生这才转过脸看向顺子。
“别给脸不要脸。验牌?知唔知规矩啊?”
顺子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知道,如果骰子冇问题,剁去我一只手。”
听了这话,罗世强身子一缩,嗓子像被人捏住,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大佬,你咁又何必呢?”
外面围着的赌客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振臂高呼:
“验牌,等我哋睇下究竟有冇问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