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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姆里奇凑上前,肥厚的眼皮垂下来,一行一行逐字审阅。

她越看,脸颊的肌肉绷得越紧。

通篇全是无懈可击的事实陈述,没有臆断,没有联想,没有任何可供扭曲解读的暗示。

布雷斯完美履行了刚刚口头达成的全部约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算之后魔法部想要拿这份材料大做文章,也找不到一处能够肆意发挥的切口。

而这正是布雷斯扎比尼的目的。

乌姆里奇将羊皮纸狠狠卷拢,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脸上却还要强行堆砌那层甜腻虚伪的笑容。

“很好,扎比尼先生。一份十分严谨的证词。”

赞美听不出半分善意。

布雷斯从容地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架,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我仅仅写下我能够保证属实的内容而已,女士。”

没有任何继续耗下去的余地了。

乌姆里奇清楚,今天她是不可能再从这间办公室榨取到更多东西了。强行纠缠,只会继续落入西奥多·诺特布下的话术陷阱,徒增新的难堪。

她收拢桌上全部文件,塞进自己花哨的公文包,缎带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震颤。

“本次临时调查暂时到此为止。日落之前,我们等候霍格沃茨出具物品检验报告。”

乌姆里奇的目光重重碾过张文,毫不掩饰的色厉内荏:“魔法部会盯着后续所有进展。我希望,霍格沃茨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扭身向外走去。

那名傲罗最后忌惮的扫视了遍屋内三人,之后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厚重橡木大门“咔嗒”一声,重重闭合。

喧嚣骤然抽离,校长办公室一下子坠入一种沉静的氛围。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轻响,沙漏的流沙依旧不急不缓地坠落。

福克斯舒展双翼,落在书架顶层,发出一声柔和低鸣。

布雷斯站在原地,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方才周旋博弈带来的压力一点点褪去。

邓布利多抬眼看向少年。

“布雷斯,麻烦你先回到公共休息室去吧。今天发生的一切,暂时不要和其余任何人讨论。”

布雷斯瞬间读懂了暗示。校长打算单独留下诺特谈话。

他没有追问半句,只是颔首应答。

“我明白,校长。”

路过张文身侧的时候,两人目光飞快地短暂相撞。

布雷斯极轻地朝他一点头,方才那一场办公室内的并肩,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一层微妙的情绪。

他旋即推门离开,办公室最终只剩下邓布利多,与张文两个人。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从高背椅上微微前倾身体,那双藏在半月形镜片之后的蓝眼睛,不带任何伪装,直直盯住张文。

糖果的甜香混杂着壁炉烟草的气息,在二人之间缓缓流动。

老人没有急着开口,足足沉默了数秒钟,仿佛在掂量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

“西奥多,”邓布利多的语调放得很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现在,这里没有魔法部的耳目,也没有旁人旁听。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说实话。那颗豆子,究竟是什么?”

张文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

他如明镜,方才乌姆里奇在场的时候,所有的说辞都是演出来给第三方看的障眼法。

如今只剩下邓布利多,再拿提前编好的场面话搪塞,只会途中怀疑。

所以怎么办呢?

咀嚼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嘴里转了一圈。他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越过邓布利多,望向窗外铅灰色的霍格沃茨天际。

“校长,就算我把完整真相讲出来,您大概也很难全盘相信。”张文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坦诚。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一群来自另外一套完全不同规则的‘外来者’携带进来的超凡物件……昨夜走廊爆发的冲突,正是不同派系的外来者,彼此之间的厮杀……”

邓布利多浓密的银白色眉毛向上扬起。

他隐约有过类似猜想,可亲耳听见少年直白讲出,心头依旧掀起波澜。

“外来者……就是近期全校议论,被称作‘天外来客’的那群人?”

“是,也不全是。”张文斟酌词句,谨慎挑选可以向外吐露的。

“据我调查,他们派系林立,目标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一心想要搅乱巫师世界,从中牟利。还有一部分,仅仅是被动的,被某只大手强行丢到这里挣扎求生。”

“昨夜的混战,就是不同阵营的天外来客之间的一次冲突。仙豆,也不过是他们手中,无数奇异物件里,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件。”

“可以快速治愈伤势的异域宝物。”

邓布利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梳理线索。

“难怪你坚持要求留出半天时间,在城堡内部完成鉴定。你害怕一旦交到魔法部,整件事会被立刻政治化。福吉会把所有外来者渲染成巨大的安全威胁,用来当做进一步插手霍格沃茨管理权的借口,对不对?”

张文不置可否,浅浅弯了弯唇角。

“您看得足够透彻。乌姆里奇今天此行,目标从来不是一颗小小的豆子。她要的是一个把柄。一份能够证明霍格沃茨内部已经滋生巨大隐患、校方无力管控局面的证据。”

邓布利多深深叹息。

“我不得不承认,你今天的处理方式,十分高明。你拖住时间,将检验权留在城堡。你护住布雷斯,避免一份仓促写下的证词将来变成清算扎比尼家族的武器,也为自己强行算计到了一位盟友。你的每一步,都算到了后面好几层。”话语毫不留情,句句直指本质。

老人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上,探究的视线牢牢锁死张文。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无法理解。”

气氛骤然压抑,存在了一个世纪的,最伟大的白巫师的压力,并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西奥多·诺特,你为什么如此清楚这些秘密?你好像早早便预料到魔法部会借题发挥。你了解外来者,了解他们手里的异域道具,你懂得纯血家族博弈的逻辑,甚至懂得怎么拿捏乌姆里奇这类官员的弱点。一个刚刚踏入霍格沃茨,十一岁的一年级新生,不该拥有这么多的城府与经验。”

空气凝滞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