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
邓布利多伸手,捏起桌面上一块金灿灿的柠檬雪宝糖,隔着宽大的橡木办公桌,轻轻推向他。
糖果在深色木质桌面滑出一小段距离,稳稳停在张文手边。
“我不会强迫你把所有秘密摊开。每个人,都有权利守住属于自己的秘密。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老人的蓝眼睛深邃而郑重。
“当外来者掀起的风暴真正席卷而来,沉重的灾难正在步步逼近之时,不要独自一人,硬扛下全部重压。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永远向愿意坦诚的人敞开。”
张文低头,看向那块圆滚滚的柠檬硬糖。
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糖纸。
“我记下了,校长。”
他收下了这份善意,却没有做出任何无条件的承诺。
邓布利多从座椅上直起身子,示意谈话到此结束。
“去吧。日落之前,我期待你的鉴定报告。还有,多加小心。乌姆里奇今天输掉一局,绝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寻找可以反击的机会。”
张文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橡木大门。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身后传来邓布利多轻飘飘的一句话。
“顺带一提,西奥多。倘若将来有一天,你愿意完整讲出你的故事,我随时都在这里聆听。”
张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话音落下,他推门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门板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邓布利多探究的视线,彻底隔在了房间里面。
冰凉潮湿的风顺着城堡长廊高处狭长的窗缝钻进来,裹挟着窗外暴雨的湿气,扑在张文的长袍下摆上。
他垂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块柠檬雪宝光滑的糖纸,甜腻的气息隔着一层薄蜡隐隐渗出来。
漫长的石廊空旷而幽深,雨水敲打着窗玻璃,噼啪声响连绵不绝。
他刚转过一处雕花石质转角,一道斜倚在廊柱阴影里的身影,慢悠悠站直了身子。
布雷斯·扎比尼。
少年没有返回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深蓝色的斯莱特林长袍松松搭在肩头,一只手肘随意抵着冰冷的石柱,漆黑的卷发沾了一点被风卷进来的细碎雨珠。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不短的时间,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探究,却刻意维持着扎比尼家子弟一贯漫不经心的姿态。
四目相撞。
布雷斯没有预想当中那种客套疏离的微笑。
往日里那层用来伪装、圆滑客套的薄薄面具,悄然卸下了一角。
“我还以为,你会被校长留下来,盘问整整一个下午。”
他缓步走上前,与张文并肩靠在冰凉的石廊墙边,目光扫过对方捏在掌心那枚金灿灿的糖果。
雨声恰好盖过了远处走廊小精灵走动的脚步声,四下只剩下落雨的喧嚣。
张文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等我?”
“不然呢。”布雷斯轻笑一声,肩膀很随意地往旁边石柱上一靠,语气少了往日周旋式的客套,多出几分真实的坦诚。
“乌姆里奇大闹霍格沃茨的全过程,几乎半个斯莱特林都听说了。所有人都好奇,最后你和邓布利多单独谈了些什么。德拉科已经赶回休息室,迫不及待召集了一圈人,猜测你会不会把昨天晚上所有事情一股脑全部上报。”
张文指尖捻了捻柠檬硬糖。
“那你呢,布雷斯,你也是过来打探情报的?”
换做从前,布雷斯一定会用一串油滑迂回的话术搪塞过去,绕上三四个弯子,半句真心话都不肯泄露。
可此刻,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情绪。
“坦白讲,最开始我确实打算守在这里,听听风声。”
布雷斯压低了嗓音,狭长的眼梢微微弯起。
“但是在目睹了你当众把乌姆里奇逼到进退两难的那一刻起,我改变主意了。诺特,你明明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安安稳稳置身事外。可你偏偏站出来,把我从她布好的证词陷阱里面捞了出来。这份人情,扎比尼家不会装作视而不见。”
过往的布雷斯·扎比尼看待西奥多·诺特,永远带着一层审慎的距离感。
他敬畏诺特家族沉甸甸的名头,警惕这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纯血家族,打交道时处处留有余地,客套,疏远,互相试探。
乌姆里奇闯入城堡的这场风波,撕开了一层隔阂。
他看见了诺特冷静布局,看见对方精准拿捏魔法部官员的弱点,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一场即将引爆的危机死死按住。
更难得的是,西奥多没有借机利用自己,没有把布雷斯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纯血圈子里,利益优先是永恒的铁则。
愿意主动替别人挡下灾祸的人,太过稀少。
而这份认知,也悄然在布雷斯心底生出一点不一样的好感。
“人情不必记挂。”张文语气平淡,“我那么做,首先是保全整件事情逻辑闭环,顺带而已。”
“随你怎么说。”布雷斯并不接受这套说辞,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长廊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
“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结果不会改变。我欠了你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休息室里现在乱成一团。德拉科笃定你会向邓布利多出卖昨夜所有的秘密。克拉布和高尔只会跟着他起哄。其余一部分人在猜,你会不会借此机会和魔法部做交易。不少纯血家族的孩子已经开始重新掂量,站在哪一边更稳妥。”
张文安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你,布雷斯,你又是怎么掂量我的?”
布雷斯迎上他沉静的视线,唇边漫起一抹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少了几分惯常的轻浮油滑。
“我觉得,比起满口漂亮场面话的家伙,至少你行事有一套自己的底线。”
他伸出手,非常干脆地,拍了拍张文的上臂。一个在纯血间极其罕见,代表接纳与亲近的动作。
“别误会,我还不至于天真到认定你是完美无缺的盟友。但至少,你比其余大部分人,值得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