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心腹上前,躬身低声请示,“爷,刺客悉数剿灭,此地不宜久留,是否即刻启程改道入京?”
永琰缓缓回神,敛去眼底思绪,神色复归清冷沉稳,沉声下令。
“一次不中,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刺杀,我等即刻绕僻静小路隐秘北上,不走官道,隐匿行迹。”
“至于你们,”永琰看向一众血滴子暗卫,“不必随我同往,分作几队,暗中潜入京城。”
“一队紧盯大阿哥府邸动静,一队监视富察氏朝堂官员往来,但凡私会、调兵、串联宗亲,一一记下,隐秘取证。”
“另外,留两人暗中随我左右,待到时机成熟,便随我入宫,做目击人证。”
血滴子暗卫一同看向了其中一人,这人正是血滴子的副统领。
那人似是思量了片刻,其实只有几个呼吸。
“属下遵命。”
开什么玩笑,血滴子的消息向来灵通,皇上病重,眼下这位有他们血滴子保护,只要能够平安回京就能登临九五之位,那不就是他们未来主子嘛,未来主子的话还是要听的。
永琰最后回望一眼这片染血的盘山隘口,眼底掠过一丝寒凉。
永璜,你急于夺储,甘愿被富察氏裹挟,不惜骨肉相残、派遣死士刺杀手足。
今日刺杀失败,你必定心知事迹败露,再无安稳退路。
以你的心性,必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举兵逼宫。
也好。
永璜越是癫狂,越是放肆,便越是坐实谋逆大罪。
而他只需按兵不动,隐于暗处静观其变,等着永璜的野心亲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届时人证俱在,事理昭然,有皇祖母和皇额娘坐镇深宫,朝臣人心自有公论,永璜,便再无半点翻盘可能。
一念至此,永琰不再停留,策马转身,循着林间隐秘小路悄然离去,一行人身影很快消融在苍茫山色之中。
大阿哥府内,气氛已然焦灼到了极点。
距离估算的刺杀成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可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
永璜来回踱步,不时看看滴漏,心中那阵不安越发清晰,总觉得刺杀永琰一事没那么容易。
可想到那是富察家的死士,心又稍稍安定。
没多久,书房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面色惨白如纸,跪地颤声回禀。
“大阿哥......大事不好!盘山隘口伏击失败了,六阿哥暗中有人相帮,我们的人无一生还,六阿哥毫发无损,如今已然弃官道而去,不知所踪!”
“什么!”
永璜目眦欲裂,眼底瞬间翻涌着暴怒与惶恐。
“到底是谁救了他!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李荣保,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不是说你富察家的死士多么厉害吗?结果让永琰逃了不说,竟还是毫发无损!”
“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本以为这一场伏击神不知鬼不觉,定能永绝后患,除掉永琰这个心头大患,怎料半路杀出不明高手,全歼死士,却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最让他忌惮的是,永琰安然脱身,必定瞬间猜到是他授意。
一旁的李荣保面色铁青,心头一片冰凉,急声开口:“大阿哥,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六阿哥侥幸逃生,必定心知是我们所为,如今隐匿行踪,分明是暗中观望,等着抓我们的把柄。”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造反二字,像一枚淬了毒的火种,猛地砸进永璜躁动狂乱的心底,瞬间燎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殿内烛火跳跃,将永璜狰狞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缝间泛着刺骨的寒意,喉间滚出低沉又沙哑的笑声,癫狂又可怖。
“无路可退......哈哈,是啊,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抬眼,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李荣保,往日里刻意伪装的沉稳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被权欲和不甘吞噬的疯狂。
“说不准保护永琰的人手就是太后派去的,我的这位皇祖母手段向来高明,怎会眼睁睁的看着永琰折在江南呢?”
“总是这样,他们眼里永远只能看到永琰这一个嫡子,从来看不到我这位长子。”
“刺杀失败,永琰必然认定是我下手,太后本就厌我,皇后城府难测,朝中半数臣子早已偏向嫡出一脉。”
“不出三日,弹劾我的折子便会堆满御案,再过几日,便是圈禁、贬黜,最后落得个无声无息惨死冷宫的下场。”
永璜字字泣血,句句皆是怨念。
自他降生以来,身为皇长子,却从未得到过半分偏爱。
幼时不及永琏聪慧得宠,年长又被南巡归来、沉稳剔透的永琰压上一头。
父皇冷淡,后宫漠视,宗亲轻视,他隐忍数十载,终究换不来半分体面。
“可凭什么!?都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子,我就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我不想再忍了!”
“李荣保你说得对,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这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这样的!”
他何尝不想做个好儿子好兄长,可所有人都在逼他,没人懂他的不得已,甚至是他的枕边人也劝他安分守己。
好一个安分守己,他才不要!!!
李荣保见状,立刻顺势跪地,重重叩首,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阿哥,从来不是您要反,是时局、是偏心、是冰冷深宫,一步步把您逼到今日!”
“皇上昏迷不醒,太后独断后宫,皇后偏私幼子,满朝文武只认嫡庶,不认长幼尊卑!”
“您身为皇长子,居长有序,本就该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如今被逼得手足相残、自身难保,起兵清君侧,乃是顺天应人!”
永璜猛地抬头,不再有半分犹豫。
“李荣保,你富察家能动用多少人马?”
“富察家全族都能为殿下效死!”
“好!好一个全族效死!”
他一步步踏至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笼罩的紫禁城,语气狠绝凌厉,再无半分皇子的温文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