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河在开会说之前,手机就一直在震动着,但是由于没有人给他打掩护,一直是他在直面姚启智。
所以他根本不敢拿出来看。
等他说完,认真看了看姚启智的表情,似乎看不出来什么来。
领导的功夫浓厚,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还是单纯的不在乎。
也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在听一件很无比寻常的小事。
他想要再补充几句。
姚启智已经开了口:“如果说这件事为真的话,杨辰同志这么做是极不合适的。
下派干部,为了体现不畏吃苦,扎根基层,吃住在当地,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杨辰同志不是挂职锻炼的干部,但是更应该做到五天四夜、都吃住在当地。”
实际上这是对普通干部下基层锻炼的要求,对领导干部的下去,实际上没有要求的。
这就跟单位明明设立了严格的考勤制度,可你见过领导接受考勤了吗?
这就跟一个部门,明明设立了完善的财务制度,这个不能报销,那个不能报销。
你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可报销往往比出差还费气。
而领导呢,一句话,一个电话,甚至司机或秘书拿着就去报了,你还什么都不能说,必须热情服务。
姚启智这么说,苏青河就只管点头。
这也算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以后就可以拿这个去要求杨辰了。
你敢不接受,我就说这是姚书记说的,看你还敢不敢违背。
处于兴奋中的苏青河,根本没有注意到姚启智的秘书在给自己打眼色。
他也没有跟秘书说过,要单独告杨辰的事。
说事归说事,这件事是确实存在的,这个可以说,以此向领导表示坦荡。
但单独告发某个人,这个就不好说了。
秘书只知道姚启智比较看好杨辰的发展,但是前有单永志,后有胡立新,杨辰都是通过他们跟姚启智接触的,后来基本上都是跟姚启智直接联系的,并不通过秘书。
所以秘书还真不知道,自家领导跟杨辰关系不说很好吧,至少很熟。
但即使如此,人家的熟悉程度要大于你苏青河。
这样做很容易撞到枪口上。
果然,姚启智说完直接把手机掏出来了,一边拨号一边貌似自言自语道:“这个小杨,不像话,一点苦都吃不了,我现在就批评他。”
他这么一说,苏青河都有点傻了。
虽然姚启智说的是批评杨辰,可冲他这语气,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呀。
苏青河这才去看姚启智的秘书,可姚启智的秘书这个时候对他已经死心了,根本不看他,眼里全是领导。
接收不到信号,苏青河只好看着,希望还有别的可能。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等杨辰开口,姚启智颇为严厉地说道:“杨辰同志,你现在哪?限你二十分钟内,赶到我的办公室来。”
杨辰那边停顿了一下,一开始没明白姚启智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是人老多忘事,不记得自己已经来嘉州了。
但转瞬一想,肯定不是这样,一定是另有缘故。
难道是告自己的人,除了在于永道那里告了自己一状外,还在姚启智这里也告了?
郑隆江有这么大面子吗?
杨辰觉得有点不对。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于是就委屈地说道:“姚书记,您贵人多忘事,我已经被您发配到嘉州了,现在在嘉州呢,怎么也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您办公室。
我又不会飞,要不您等我两个小时,我肯定过去。”
姚启智却是厉声说道:“胡说,在我这还不说实话,半个小时前,有人在昌平这见到你了。”
然后在大家的瞠目结舌中,杨辰竟然把姚启智的电话挂了。
只是没过两秒,杨辰就用他办公室的电话,给姚启智打了过来,杨辰在电话里面说道:“姚书记,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现在你该相信了吧,除非我会飞,不然也不可能半小时从昌平赶到嘉州的。”
姚启智并不意外,而是说道:“哦,那可能是有人看错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这就叫强行转移话题。
杨辰也不意外,而是说道:“我办公室也有休息的地方,今天看东西看的晚了,就懒得回去了,在这里凑合一宿。”
这不叫勤政叫什么?
姚启智隐约看了苏青河一眼。
苏青河知道,自己告状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在领导这里大大地失了分。
“你跟隆江同志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早上主动去登门拜访隆江同志,他要是还不听你的汇报,你跟我联系。”姚启智直接说道。
他就不信了,杨辰敢不听他的话。
杨辰当然是赶紧答应了,反正他也答应于永道。
挂了电话之后,姚启智只是看到苏青河,却不说话。
苏青河知道,这是让自己给出解释的意思。
只好低头说道:“姚书记,可能我了解情况,了解的不够全面,我错了,请您批评我吧。”
姚启智笑了一下:“我批评你干什么,咱们只是吃饭的时候,随便闲聊了几句。
不过我要说的是,咱们毕竟年长几岁,对于年轻干部的行为,在批评指正,帮助他成长的同时,也要适当地包容。”
姚启智顶看不上苏青河这个行为的,但是他如果骂苏青河,只会让苏青河心生怨恨,对自己,他当然不敢,但是他会转移到杨辰身上。
考虑到,杨辰跟郑隆江的关系已经成这样了,再让他跟苏青河也结怨,不利于以后的相处和工作上的开展。
所以他才只是劝了几句,并没有多说。
苏青河确实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领导没有计较。
不过他想的,跟姚启智想的并不一样。
他想的是,这也算是领导的一种鼓励,下属来向你告状,其实也是带着投诚的意思,你如果打压,以后谁还敢来向你告状。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敢说而已。
等姚启智离开,苏青河这才拿出来手机一看。
全部是自己的秘书长和秘书发过来的 ,意思都是让他千万不要告杨辰的状,因为杨辰今天晚上没有回去。
苏青河欲哭无泪,你们就不能早点发给我吗?
等把姚启智送回家,他的秘书长才给苏青河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不无埋怨地说道:“你找领导干什么,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今天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苏青河都没敢回嘉州,一直在等着呢。
面对埋怨,坦然承认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好。”
毕竟人家是个市长了,而且多年的关系,姚启智的秘书也没有说太过份的话,只是说道:“以后再有这事,别来找我了,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领导可能不会怪你,但却会把这个不满算到我头上。”
苏青河自然知道这个,又道了半天歉,甚至主动承诺:“咱妹妹不是要出嫁,你跟她说,哥给她赔嫁一套房子,让她挺直了腰杆,风风光光出门。”
其实本来就是要送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跟姚启智的秘书说呢。
平常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姚启智的秘书倒是挺满意,妹妹有面子没有,他这个当哥的肯定有面子。
而且房子直接落到妹妹名下,她户口再一走,就跟自己毫无关系了。
所以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也算是默认了。
然后秘书才告诉苏青河,对杨辰,一定不要再这么冒冒失失了,人家背后的关系,虽然都不在省里了,但也不是他一个市长能招惹起的。
其实这个时候,嘉州市委市政府的部分人,也在讨论杨辰。
对于杨辰这种下了班去逛夜市摊的行为。
网民们是普遍叫好,但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却不这样看。
“这个小杨书记,真是有意思,上任第一天就因为郑书记不接见他,就直接回省城了。
第二天干脆不工作了,晚上还跑到夜市上去闲逛,还上到网上,这是只嫌郑书记不生气呀。”
旁边的人说道:“郑书记生什么气,他巴不得呢。”
另一位直接说道:“还是年轻呀,受不得委屈、吃不得苦,但作秀却有一手。”
最开始的那位就阴阳怪气地说道:“到地方了,了解民情、微服私访、与民同乐,这也叫工作,正经的工作摊不上,还不能让人家找点事干。”
然后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什么都有,反正基本上都是以贬低杨辰为主。
实际上他们对杨辰并不了解,只是既然杨辰得罪了一把手,他们肯定是要跟一把手站在同一条战线的。
虽然郑隆江并不需要他们。
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捧高踩低,杨辰这个还没有失势呢,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说他的好话。
只有杨辰毫无所觉,美美地睡了一晚。
怎么说呢,嘉州拿下了。
就冲今天对方,可能是两方拙劣的表现,就知道对自己威胁不大。
做为关系或背景还算过得去的杨辰,不怎么怕那些地头蛇之类的,特别是体制内的。
市一级干部的掌控权是在省里,省里只要把你调走,你能怎么样。
杨辰最怕的,是象方璧海这样的,家世惊人,背景非凡,有的不是惹不起,而是没有意义。
其次就是能够代表领导脸面的,比如说刘心怀的秘书、柳道源的秘书,或者他们的子女,你招惹他们,赢了也相当于打领导脸。
领导可能当时不把你怎么样,但会记你一辈子。
就嘉州目前的情况,没有需要杨辰特别忌惮的,告个黑状都找不对人。
杨辰甚至都不需要额外照顾,只需要公平对待,他就不怵任何人。
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身为一个市的主要领导,上面的关系仅止于此,杨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然了,他们可能还有深层次的关系没有动用,因为有些关系不是随便可以动用的,或者不是及时就能见效,可这样的话,杨辰就更不怕了。
杨辰睡的特别安心,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中,他纵横捭阖,睥睨天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结果一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立刻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也是杨辰上任的第三天。
清晨,嘉州综合办公室楼的大院依然是薄雾未散,杨辰去小公园晨跑归来。
小招吃了点早餐,打饭的工作人员竟然不认识他,好在一个副主任拍马赶到,赶紧帮杨辰服务好。
适当地,也得在这种公众场所露露面,不露面人家怎么知道你还在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