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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的哄笑瞬间停了,喽啰们看着过江龙眼里的狠劲,一个个缩了缩脖子。

那被调戏的村妇趁机躲到供桌后,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过江龙却没再看她,只顾着挥舞着弯刀,在祠堂里来回踱步:

“等占了闽江府的码头,老子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和粮食,到时候别说赣州府,就是整个南方,都得听老子的!”

他想起投靠的那支义军许诺的好处——只要拿下闽江府,就封他做“闽江侯”。

到那时,他再也不是被官府追剿的水匪,而是一方诸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酒气混着血腥味在祠堂里弥漫,烛火在刀光里跳动,映着满桌狼藉和一张张贪婪的脸。

过江龙重新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已经咬到了闽江府那源源不断的银子,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势。

夜风吹过祠堂的破窗,带着远处的狗吠和隐约的哭泣声,却吹不散这满室的戾气。

一场围绕着闽江府富庶的腥风,已然蓄势待发。

黑风口的关卡扎在两山夹峙的窄道上,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横栏着路,火把插在石缝里,映着十几个喽啰东倒西歪的身影。

他们刚从李家村抢了酒肉,此刻正围着篝火赌钱,腰间的刀鞘扔在一旁,连放哨的都缩在避风处打盹。

三更天刚过,山风突然卷着寒意扑来,火把“噼啪”乱晃。一个喽啰揉着眼睛骂道:“他娘的,什么鬼风……”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像狸猫似的从崖壁上窜下来,脚尖在木栏上一点,手里的短刀“噌”地出鞘,寒光闪过。

两个打盹的喽啰还没哼出声,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顺着石缝渗进土里。

“有、有敌人!”赌钱的喽啰们惊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刀,可没等摸到刀柄,又几道黑影从暗处扑出。

为首那人手里一对铁尺,舞得风雨不透,铁尺砸在喽啰的胳膊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一个黑影更绝,手里提着根铁链,甩出去像长了眼睛,“啪”地缠住一个喽啰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喽啰脸朝下摔在石头上,门牙磕掉了两颗,刚要哭喊,铁链已缠上他的脖子,只听“嗬嗬”两声,便没了动静。

喽啰们哪见过这阵仗?

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遇上真刀真枪的硬手,腿肚子早软了。

有个想往山里跑,刚窜出两步,就被一支飞镖钉在膝盖上,“扑通”跪倒在地,抱着腿哭得撕心裂肺:“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为首的黑影根本不答话,铁尺翻飞,专挑手腕、膝盖这些地方打。

喽啰们的刀掉了一地,不是胳膊被打断,就是腿被打折,哭爹喊娘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崖壁上栖息的夜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关卡上的喽啰就躺倒了一片。

没死的都缩在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看那些黑影的眼神,比看过江龙还怕。

为首的黑影捡起地上的火把,照了照横栏上挂着的“过江龙”旗号,抬手一铁尺劈断木杆。

旗号飘落的瞬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回去告诉过江龙,黑风口不是他撒野的地方。再敢越界,下次就不是断胳膊断腿了。”

喽啰们连滚带爬地往赣州府方向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木栏被劈碎的声响。

山风重新卷起,吹散了血腥味。

为首的黑影望着闽江府的方向,对着同伴低声道:“周大人的信没白送,这些杂碎,就该这么收拾。”

同伴收起铁链,擦了擦上面的血:“可惜让跑了几个,怕是会引来更多贼人。”

“正好。”黑影冷笑一声,“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一群……就一锅端了。”

火把渐渐熄灭,黑风口的关卡只剩下断木和血迹。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赶早路的商贩经过这里,看着满地狼藉,都暗自咋舌。

——昨夜定是来了狠角色,这黑风口,怕是要不太平了。

而此时的李家村祠堂,逃回去的喽啰正哭哭啼啼地向过江龙报信。

过江龙捏碎了手里的酒碗,眼里的狠劲混着惊惧,在晨光里翻涌。

——他没想到闽江府藏着这样的高手,这场仗,怕是比他想的要难打得多。

过江龙捏碎的酒碗碴子扎进掌心,血珠混着酒液滴在供桌上,溅脏了那只啃剩的鸡腿骨。

他盯着地上筛糠的喽啰,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废物!三十个人守个关卡,被人一锅端了?对方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喽啰哭丧着脸,膝盖抖得快要贴地,“

就看见几道黑影,跟鬼似的,手里的家伙没看清,只知道铁尺铁链……一上来就断了王老三的胳膊,小李子的腿被飞镖钉在石头上……”

“闭嘴!”过江龙一脚踹翻旁边的酒坛,烈酒泼了满地,“什么鬼不鬼的!定是周砚堂请来的江湖野路子!”

他猛地转身,抄起墙上挂着的鬼头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传令下去,点齐五百弟兄,带上弓箭,老子亲自去黑风口!今日不踏平那片山,老子就不姓江!”

旁边的副手连忙拉住他:“龙爷息怒!那伙人既然敢夜袭,定有准备,咱们此刻过去,怕是中了圈套!”

“圈套?”过江龙甩开他的手,刀尖指着门外,“老子上千弟兄,还怕几个野路子?他们断我财路,折我人手,要是咽了这口气,往后谁还把老子放在眼里?

赣州府的义军会笑我,闽江府的商户会骂我,连这群手下都敢背后戳我脊梁!”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去,把李家村的男女老少都绑了,跟着队伍走。到了黑风口,就把人吊在关卡上。

——我倒要看看,那些野路子是护着周砚堂的地盘,还是护着这些贱民的命!”

副手心里一寒,却不敢再劝。

他知道过江龙的性子,一旦狠劲上来,连自己人都敢砍,更别说这些无辜的村民。

半个时辰后,黑风口的山道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五百名喽啰扛着刀枪,押着哭哭啼啼的村民,像一条黑色的蛇,缓缓向关卡逼近。

过江龙骑着抢来的枣红马,鬼头刀横在马鞍上,远远看见断木残栏,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把人吊起来!”

他勒住马缰,一声令下。

喽啰们七手八脚地将村民捆在断裂的木栏上,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哀求声在山谷里回荡。

过江龙扯着嗓子喊:“躲在暗处的鼠辈听着!识相的滚出来受死!不然老子每隔一炷香,就杀一个人。

——我看周砚堂是要他的地盘,还是要这些贱民的命!”

喊了几遍,山谷里只有回声,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