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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43章 界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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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路,越走越荒。

出了缓冲区地界,头两天还能见到村落,第三天就只剩驿站,第五天起,驿站也没了,只有界碑。

第七天晌午,队伍翻过一道黑石梁,走在最前的魏瘸子忽然勒住马,嘶了一声:

主上——您得上来看看这个。

陈浩云催马上了梁顶,往下一看,饶是他两世为人,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梁下不是谷,是裂口。整个大地从梁脚开始,硬生生裂成两半,裂缝宽得望不见对岸——不,不是望不见,是对岸根本不存在。

裂缝的尽头,天地直接换了颜色:这边还是深秋的枯黄,那边是一片翻涌的、七彩的雾,雾气贴着地皮滚动,像一锅煮了三千年的毒汤。

裂缝上方的天,被扯成两截,头顶湛蓝,北边灰紫,两色交界的地方,一道道银白色的风痕肉眼可见地撕过去——罡风带,风过处,连光线都被刮得歪歪扭扭。

界渊。

娘的。魏瘸子在旁边咽唾沫,这地方是天塌了没补利索吧?

没人笑他。满队伍都在仰着脖子看,三百熊狼兵的铁骨架上,映着北面那片七彩的瘴光,花花绿绿,说不出的诡异。

界渊口关城,就卡在裂缝最窄处的一道石脊上。三千守军,一座石头城。

巡检仪仗到关下,守关的千夫长带着队迎出来。陈浩云打眼一瞧,心里先凉了半截——守军的号衣补丁摞补丁,队里一半人的兵器刃口卷得像锯子。

千夫长本人面有菜色,见了巡察使仪仗,腰弯得快贴到马脖子上,一口一个巡察使大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进关第一件事,陈浩云没进接风的酒席,先点名,再查库。

查完库,千夫长陪着登上关墙,特意指点着讲了这地方的种种邪性:罡风带的风有时辰,每日寅时最弱、午时最烈,烈的时候,碗口粗的铁旗杆立出去,一顿饭的工夫能被风得只剩个茬。

七彩瘴气好看,可守军的规矩是瘴起时谁也不许下城头——前几年有个新兵蛋子贪看瘴光,在城头站了一炷香,下来就痴了。

三天后自己解了衣裳往界渊里走,拦都拦不住;最邪的是夜里,界外深处常有哭声,忽远忽近,关上的老兵都学会了堵着耳朵睡觉。

大人,这鬼地方,千夫长搓着手苦笑,除了风,就是石头。

风和石头,都是好东西。陈浩云望着北面,淡淡道,风能淬晶,石头底下压着矿——你们守了三年的苦地方,是座金库。等着瞧吧。

千夫长咧了咧嘴,没敢接话。心里说:又来一个说大话的。三个月后您就知道,这地方的金库,是拿命换的。

点名点出三百空额——花名册上三千人,实到两千七。

查库查出一库老鼠——军械库大门一开,灰尘扑了满脸,库里空荡荡的,只剩墙根几捆锈箭,耗子在箭捆里做了窝。

军械呢?陈浩云站在空库中央,声音很平。

千夫长扑通跪下,汗如雨下:回、回大人,三年……三年没发过饷械了,库里这些东西,是、是弟兄们自己凑钱打的……

军需官呢?

军需官……上月告病了,病在厅城,养了三年了。

陈浩云笑了。养了三年病,养了三年,军械就养了三年耗子。

魏瘸子。

发文厅城:界渊口军需官贪墨饷械,致使边库空虚,着缇骑缉拿——人不用往这儿押,直接押刑名司大牢。

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再发一道文:守军两千七百人,三年内欠饷补齐,军械从巡察署的库里先拨——七日之内,我要这座关上,人手一把好刀。

消息传开,整个关城炸了。当晚,两千七百守军排队领新刀,队从校场排到了关门口。

有个满脸刀疤的老卒领完刀,朝着署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抹把脸,走道都比先前直了三寸。

千夫长凑到陈浩云跟前,搓着手千恩万谢,又压低声音:大人,还有桩事,小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您刚来,这关上的规矩,跟厅城不一样——弟兄们三年没饷,靠的是……靠的是收界外流民的过路钱,还有,跟界外诸部换点东西……

换什么?

皮货、药材,还有这个。千夫长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的晶石,双手奉上,界外叫,罡风里淬出来的,一块顶寻常晶骨十块。弟兄们拿军里的旧弩、旧甲,跟啸月部的游骑换……

陈浩云捏着那块渊晶,对着灯看了看。晶石是幽幽的蓝紫色,里面封着一缕银白的风痕,还在缓缓游动——罡风的影子,封在石头里了。

旧弩旧甲?他眼皮一跳,军制的?

是……是库里淘汰下来的旧货……千夫长的声音越说越小。

陈浩云没发作,把渊晶收进袖中,只说了句:从明日起,关上立卡收关税,换货可以,军械一件不许出关。违令者,斩。

三日后,陈浩云第一次带队出关巡检。

出关往北,就是罡风带的风道。说是风道,其实是罡风带里几条相对的生路——风在两侧崖壁上刮出鬼哭一样的啸声,道中央的碎石被风推着走,砸在铁甲上,噼啪如雨。

风道两边的崖壁上,全是风啃出来的痕迹:石头被刮成了千层酥的模样,一层一层,薄得透光,手指一碰就簌簌地掉渣。

有胆子大的新兵伸手去揭那石片,被老卒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作死!风缝里嵌着罡风丝,割断手筋你连疼都觉不出来!

队伍顶着风走了四十里,人人都把脸埋在护颈里,只露两只眼睛。

九影的影子倒是在风里舒展得很——影子没有分量,罡风刮不透,九条影子贴着地皮散开,探出十里远近。

前头探路的影卫忽然回报:前方风道拐弯处,有一队驮队,正在被人围。

围人的是界外流寇,二十几骑,狼首人身,披着杂色皮甲——啸月部的游骑。

被围的是一支七八个行商的小驮队,已经倒了两头驮兽。

主上,救不救?魏瘸子问。

陈浩云一夹马腹,巡检巡检,巡的就是这个。

遭遇战,开打。

啸月部的游骑一眼认出官军的旗号,不退反进,为首的头狼仰天长嚎,嚎声在罡风里荡出一圈灰青色的波纹——啸月部的天赋,嚎声摄魂,被围的行商本来就剩一口气,被这波纹扫过,直接瘫了三个。

列阵!

熊狼兵三百轰然前突,铁骨架顶着摄魂嚎往前碾——死物的骨头架子,不吃摄魂这一套。

游骑的箭雨泼过来,骨兵们的骨盾墙一立,箭簇撞在盾上火星四溅。

头狼见状,一声唿哨,二十几骑散开,绕着官军的阵型兜圈子,狼爪上泛起青幽幽的爪芒,专挠阵型的接缝。

转得挺欢。陈浩云冷笑,抬手,九影。

影域,第一次在界外张开。

没有任何征兆,方圆百丈的地面忽然了——不是天黑,是地上的所有影子猛地连成一片,影域之内,二十几骑游骑连人带狼,影子全被钉在了原地。

坐骑还在往前冲,影子钉着不动,人和狼顿时像被无形的手从影子里拽了一把,齐齐踉跄,阵型稀碎。

熊狼兵撞进乱阵。晋档后的骨架比精铁还沉,第一排骨兵斜举着骨盾,连人带马撞进游骑队里——狼骑的皮甲在骨盾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盾面一磕,连狼带人掀飞出去,撞在崖壁上,砸落一片千层酥似的石片。

第二排骨兵从盾墙的缝隙里递出骨矛,矛尖上裹着黑煞气,一矛一个,把乱了阵的游骑从狼背上挑下来。

白玉人偶的玉纹光网罩住两翼。

三骑想从侧翼突围,一头撞进光网,网上温润的玉白流光倏然收紧,连人带狼裹成三只光茧,茧里的挣扎越来越慢——玉偶的光网不伤性命,专卸力道,挣扎越狠,缠得越紧。

有两骑机灵,不打了,掉头就往罡风带深处跑。

刚窜出去百丈,地面上的影子忽然立起来,化作两堵影墙——五鬼踩着影子追上去,五方挪移,瞬息百丈,影墙正堵在跑路上。两骑收势不及,一头撞进影墙,被影丝缠成了粽子。

头狼红了眼,浑身爆起一层灰青色的煞气,硬生生从影域里拔出自己的影子,嚎叫着扑向陈浩云——擒贼擒王,它的爪子离陈浩云的面门只剩三尺。

三尺之外,罡风都烧起来了。狼爪上的青芒撕开空气,带起五道惨绿的风刃,风刃所过,地面犁出五道焦黑的沟——这一爪,红级之下触之即死。

然后它看见了一双眼睛,和眼睛后面,一尊不知何时坐在车辕上的红衣纸人。

纸人冲它弯了弯眼睛。

下一瞬,头狼以比扑过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丈长的深沟,沟里的碎石全成了齑粉。

五道风刃在半空齐齐崩碎,碎成漫天青色的星雨,噼里啪啦落了满谷。

剩下的游骑,投降的比跑的还快。

战后清点,被围的行商队伍磕头如捣蒜——他们是缓冲区出来的小商队,往啸月部贩盐的。

领头的老行商缓过劲来,拉着陈浩云的手不放,非要谢恩,被扶住了,就絮絮叨叨把界外的见闻倒了个干净:

大人是不知道啊,如今界外乱得很。啸月部跟黑风部正在别苗头——黑风部这几年发起来了,腰里有了硬货,见天儿地吞小部族,啸月部是被挤得没办法,才放开各路小商队进境贩盐,收税养家……

老行商压低声音,还有桩邪事——小的们上个月在黑风原边上走货,夜里听见北边有动静,闷雷似的,一阵一阵。当地人说,那是界外深处的声音,练了好些年了,越练越近……

练兵?陈浩云眯起眼,谁练的兵?

这谁敢说啊。老行商缩了缩脖子,界外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小的就是提醒大人一句——您在这界渊口当差,夜里听见北边打雷,别慌,也别去瞧。

陈浩云让人给他们包扎放行,转头去看缴获。

流寇的驮子里,翻出三百多块渊晶,蓝紫一片,倒在地上叮叮当当,满营的兵眼珠子都直了。

主上,魏瘸子捧着一把渊晶,手又抖了,这、这一把,顶咱们全队半年的饷啊……

所以说——陈浩云捡起一块,对着罡风带的方向照了照,晶里的风痕游得欢实,这苦差,是块肥肉。

满营哄然,士气肉眼可见地涨了三尺。

按巡察署的老规矩,缴获三七分:七成入公账,三成当场赏。当夜,三百多块渊晶里的九十块,按功劳簿发了下去——缇骑、骨兵、影卫、连守关带路的老卒都有份。

关墙上值夜的兵,怀里揣着热乎乎的渊晶,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北边的罡风吹在身上,竟没人喊冷了。

千夫长捧着分到手里的三块渊晶,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大人,小的算是信了——跟着您,这鬼地方真能变成金库。

可笑到一半,他的笑收了。

缴获堆里,除了渊晶皮货,还有一具弩机。他拿起来翻看——弩臂内侧,一行小小的铭文,他太熟了:

白骨厅·军械司监制。

是厅里的军制弩机。孝敬河的旧案里,军铁甲胄出关的旧账他背都背得出。右副厅主流放了,河断了——可这弩机,还挂在界外流寇的腰上。

走私的线,断而不绝。

玫九。他把弩机抛过去,录进金算锁。

玫九接住弩机,掂了掂,脸色也沉下来,主上,这弩机的成色,是新货——出厂不超过两年。

旧案断在十一年前,右副厅主的账断在三个月前,可这弩机,是两年内的新货。

当晚,关城灯火下,陈浩云对着地图坐到三更。

地图上,界渊以北,黑风原、啸月岭,两块地界犬牙交错。

他用笔在黑风原三个字上圈了一圈——老行商说的闷雷练兵声、流寇身上的新弩机、孝敬河断而不绝的余水,三个线头,都往这片黑风原上指。

四更天,值夜的魏瘸子进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主上,哨探回来了——界渊口对面,啸月岭的方向,昨夜新扎了一座大营。旗号认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

白羽。

魏瘸子盯着自家主上的脸色,小心翼翼补了句:主上,白羽家的营盘扎得嚣张,炊烟都故意往咱们关口飘——这是憋着劲要找事呢。

陈浩云盯着地图上那三个圈,忽然笑了。

好得很。他吹熄了灯,都凑到一口锅里来了——省得老子一个一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