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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47章 抵达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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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道里的三天,是拿命顶的三天。

罡风贴着两壁刮,队伍在风道正中那一线生路上走,人挨人,马咬尾。头一天还有人有说有笑,第二天全哑了——风把人的声音撕碎了往后扔,说话得贴着耳朵吼。

夜里宿营,帐篷得拿骨桩钉进石缝,再用九影的影墙兜住顶,饶是如此,半夜总有几顶帐篷被风掀了铺盖,冻得人抱着武器原地跳脚。

第二天午后风势转烈,碗口粗的碎石被风推着横飞,熊狼兵的骨盾墙在队伍两侧立起来,盾面上叮叮当当,一路走一路火星子。

一匹驮兽惊了,驮着半车粮往风壁上斜窜,眼瞅着就要被卷进罡风——大影的影子唰地铺过去,连兽带粮裹住,拖了回来。

驮兽救回来了,四条腿抖得站不住,粮食一粒没撒。

第三天出风道口的时候,连纸人的纸衣都被风丝割出了两道小口——它自己很宝贝地摸了摸,掏出糨糊补上了。

风道口外,界外。

天是灰紫色的,地是没边的黑红砾石滩,滩尽头横着一道苍黄的山脊,山脊后面,隐隐有闷雷似的动静,一阵,一阵,听着还远。

主上,营盘扎哪儿?魏瘸子展开图志,按署里的规矩,该在风道口内侧扎,进可攻退可守。

陈浩云翻身下马,蹲下身,抓了一把滩上的土,捻开,看了看土色,又捻了一撮,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满队的人都看愣了。玫九倒是见怪不怪——老矿区出来的人,看地先尝土。

土腥带甜,碱不重,砾石里有云母碴。陈浩云吐掉土渣,站起身,拍了拍手,风道口内侧扎营,是当兵的眼光。咱们换个眼光——他往西北方向一指,扎到那道山梁根上去。

魏瘸子瞪眼:那儿?那儿离风道口八里,孤悬在外,万一有事——

万一有事,九影的影域一罩,八里和八百丈没区别。陈浩云翻身上马,那道山梁根,是整条矿脉的露头。土色、石碴、水线,三样都对——咱们这一趟是来干嘛的?扎营扎在矿门上,才配叫来发财的。

队伍拔向山梁。

到了地头,陈浩云又露了一手老本行。他绕着山梁根走了两圈,时而蹲下听石——耳朵贴着地皮,手指在地上弹三下,听回响;时而抓起一把碎石对着天光看碴口。两圈走完,他拿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营盘圈在这儿。圈里头,打井三丈见水;圈外头西南三十丈——他跺了跺脚,这底下,有东西。

魏瘸子将信将疑:主上,您怎么瞧出来的?这满滩的砾石,都一个色啊。

一个色?陈浩云蹲下身,指着地上的砾石给他上课,你再细看——别处的砾石棱角是圆的,罡风磨的;这一片的砾石,碴口新,棱角利,是山梁上头崩下来的,崩下来的年头不久。山石为什么崩?底下空了。底下为什么空?脉被抽走了。

他又指山梁:再看那道梁。梁脊上寸草不生,梁根下倒有一线草色——草顺着水线走,水线顺着裂隙走,裂隙顺着矿脉走。打井打在圈里,三丈见水;挖矿挖在圈外西南,三十丈见脉。

魏瘸子张着嘴听完,半天憋出一句:主上,您这眼睛是开过光的吧……

开光个屁。陈浩云笑骂,老矿区里,看错一寸水线,一洞子人就没了。

当天下午,圈里打井,三丈一尺,水声咕咚。满营看着水桶提上来,欢声雷动——水脉都分毫不差,主上说三十丈见脉,那就一定是三十丈。

安营造饭。超凡立营,快得吓人:熊狼兵刨地基,白玉人偶的玉纹光网往地上一罩,冻土酥了三尺;土行修士卷袖一拢,寨墙从地里自己拱起来;五鬼来回穿梭,随身空间开开合合,粮车军械眨眼归位。

天擦黑,一座三丈寨墙、四角箭楼的军寨,已经蹲在了山梁根下。

第一夜,界外就给新来的上了一课。

二更天,营里的马先躁了,刨着蹄子直打响鼻。三更,北边那闷雷似的动静又来了,这回近了些,一阵一阵,节奏齐整得吓人。

玫九披衣出帐听了半晌,脸色发白地回来报:主上,不是雷。雷没这么齐的……这是脚步声。几万个脚,踩着同一个点儿。

四更,瘴气里隐隐透出了哭声,忽远忽近,跟图志上前任巡检写的一模一样。营里新来的兵睡不着,老兵就教他们:堵着耳朵睡,别应,别问,别出帐。

陈浩云没睡。他坐在中军帐里,就着灯火看那叠界渊旧档,把两条,跟嫣然诡誊的风土记里几段对上了。

哭声三十年前就有记载,闷雷是近十年才添的新动静。

旧档的纸页黄脆,翻起来哗啦作响,字里行间全是前几任巡检拿命换来的零零碎碎:哪年瘴气涨了几里,哪年出去一队人没回来,哪年夜里哭声近了,第二天营里就少了一个哨兵。

越翻,他越觉得后背发凉——旧档里记的是,历任巡检,没一个敢往深处走一步。三百年档册,守出来的。

练兵的雷,越练越近。他在图上把黑风原又圈了一圈,陈浩云啊陈浩云,你这营盘,扎在人家兵场边上了。

话虽这么说,他笔一扔,倒头就睡——天塌了也得睡饱,明早还要下矿。

夜里升火,各营收队。陈浩云没歇着,拎着那把旧镐头,带着魏瘸子和十几个亲兵,摸到了白天画圈的地方。

主上,真挖啊?魏瘸子搓着手,这天寒地冻的……

挖矿还挑时候?陈浩云把镐头往肩上一扛,生火,烤地。冻土烤酥了,好下镐。

篝火堆起来,烤了小半个时辰。陈浩云脱了外袍,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抡起旧镐——

第一镐下去,冻土翻开,一股土腥气冒出来。

这一镐,旁边的老矿区出身的老兵们就看出了门道——下镐斜着进,镐刃吃土三寸就收,不蛮干,收镐的腕子一抖,土就翻得整整齐齐。

第三镐,他停了手,蹲下身,从翻开的土里拣出一粒指甲盖大的蓝紫色晶碴,凑到火光前。晶碴里,一缕银白的风痕游得欢实。

渊晶的苗子。他眼睛亮了,露头就在脚面上——往下挖!

亲兵们轮班上,镐头铁锹翻飞。挖到一丈深,陈浩云喊了停,自己跳下坑,贴着坑壁看断层。

他的手指在坑壁上从头抹到尾,抹一遍,闭眼,再抹一遍——老矿区的话叫,断层的松紧、走向、成色,指头比眼睛准。

摸完,他睁开眼,指了个方向:巷道往东南斜,偏三指。这边的土脉松,那边是死岩,死岩后头才是窝子。

挖到两丈,镐头磕在硬东西上,当啷一声,火星子四溅——

扒开浮土,火光底下,一整面晶壁幽幽地亮着,蓝紫色的晶体一层压着一层,晶层里封着的罡风痕千丝万缕,像把一整条罡风带的风光都收进了石头里。

矿洞口静了一瞬,随即炸了营。

晶壁!整面的晶壁!魏瘸子扑在坑沿上,嗓子都劈了,主上!这、这他娘的是条富矿啊!

亲兵们跳进坑里,拿手摸着那面晶壁,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消息长腿似的传回营寨,各营的兵全涌过来了,连熊狼兵都围了一圈,颅骨里的魂火一跳一跳。

都别挤!陈浩云站在晶壁前,也被映得满脸蓝紫,他抬手压了压,听着——这条脉,露头在这儿,走向往山梁底下去了,深不见底。从今夜起,这是咱们营里的第一号家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矿的规矩,照老矿区的来——头灯的归头灯,背筐的归背筐,每日出晶,三成交公,七成按工分。想下矿的,到玫九那儿报名,老矿区出来的,优先带班。

嗷——满营欢腾。

这一夜,玫九的账房帐篷外头排起了长队。

界外的兵苦出身,一听七成按工分,眼睛都绿了——厅城挖矿的规矩是矿监抽九成九,矿工挣个活命钱;这位主上倒好,反过来了。

队里有缇骑,有骨兵,有守关老卒,连火头军的老王头都掂着大勺来报名,被玫九拦了:你下什么矿?

我刨地三十年!老王头梗着脖子,灶台里的灶膛火道都是我盘的!盘火道跟盘巷道,一个道理!

玫九给他噎得没话说,真给他记上了。

熊狼兵们也围在坑边不走,魂火一跳一跳地瞅着晶壁。

老百夫长拿骨掌比划了半天,意思是它们也想下矿——骨头架子不知疲倦,最合矿里的活。

陈浩云大手一挥:准了,骨兵编一个骨工队,专下深巷。熊狼兵们齐齐按胸,低吼一片。

九影也没闲着。大影把影子探进矿洞里转了一圈,回来在洞口的地上扭出一幅图——矿道底下深处,阴影的走势扭成一个旋涡,漩涡深处,影子的颜色浓得化不开。

陈浩云蹲在图前看了半晌:影子的意思是说,这条矿脉底下深处,沉着什么大东西,或者大空洞。

先记着。他拍拍大影的影尖,挖到那儿再说。财要一层一层发,急不得。

玫九挤到坑沿,捧着黄铜匣子,声音发飘:主上,老奴粗算了一笔……就这一面露头晶壁,宽三丈,高一丈五,按层纹看,少说四千块成晶;界外渊晶的市价,一块顶十块晶骨,这还是有价无市的价……这一面墙,就是四万晶骨。够、够五十缇骑两年的饷……

四万晶骨一面墙。魏瘸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我的亲娘,老子在厅城当了半辈子缇骑,攒下的棺材本,不够买这面墙的一个角……

那你还在上头站着干什么?坑底下不知哪个兵油子吼了一嗓子,下来刨啊!

满坑满谷的哄笑声里,魏瘸子把外袍一脱,真跳下去了。

这才哪到哪。陈浩云掂了掂手里的旧镐头,望着脚下幽深的矿洞,慢悠悠道,露头的都是散财童子。真正的矿心,在底下——走,明日起,盘巷道。

当夜,陈浩云亲自排的巷道图就贴在了营中:主巷一条斜着下去,支巷三条,通风口、避水线、护顶木的间距,排得清清楚楚。

营里几个老矿区出身的老兵凑在图前看,越看眼睛越直——这是行家,真正的行家,巷道排得比老矿区矿监家里的祖坟还讲究。

通风口打在这个位置,一个老兵拿手指头在图上比,风从主巷进,支巷出,人在底下干活,气是活的……老矿区多少矿洞就是憋死在不通风上。主上这一手,是拿命换来的学问啊。

护顶木的间距也是。另一个老兵接茬,三丈一架,不紧不松——紧了费料,松了要命。就这一笔,没塌过方的人画不出来。

几个老兵对着图,越看越敬,敬完了又有点鼻酸。图上每一条线,都是老矿区用尸首垫出来的规矩。

后半夜,矿洞口的篝火还没熄,换班的兵正准备下头一班矿,影卫忽然无声无息地漫了过来。

九影的影子在寨墙上比了个手势——西北,三里,有东西在看。

陈浩云披衣上了寨墙。西北三里,黑沉沉的砾石滩上,蹲着几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块头不小,蹲在夜色里一动不动,像几块大石头。

可石头不会反光。那几个轮廓的上,有点点的幽光,一闪,一闪。

影卫把探来的细节报得更细:五个轮廓,个个有一丈高下,蹲姿,从后半夜蹲到现在,纹丝不动;影子探到近处时,其中一个轮廓的转过来看了影卫一眼——就看了一眼,没追,没跑,又转回去,接着蹲。

主上,魏瘸子握紧了刀,流寇?

不像。陈浩云盯着那几个轮廓看了一会儿,流寇踩盘子,不会蹲在一个地方不动弹——这是看了咱们半夜了。挖晶壁的动静、火光,把他们引来的。

他眯起眼,忽然笑了。

界外无王法,无主物,敢拿是自家。他把旧镐头往肩上一扛,可咱们在这儿刨了第一镐,刨得震天响——左邻右舍,总得要上门来问一声的。

他冲寨墙下扬声吩咐:伙房,明早多支五口锅,粥熬稠点。

魏瘸子一愣:主上,这是?

蹲了半夜,看的又是咱们挖矿,不抢不摸,就蹲着看——陈浩云望着西北那点点的幽光,这样的邻居,是先上门看脸色的。天亮准来。

那要是看不对眼呢?魏瘸子小声问。

那就打。陈浩云说得干脆,打服了,还是邻居。界外的邻里关系,就是这么处出来的。

备着吧。天亮之前——

他望着西北那点点的幽光。

邻居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