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舱房外面的走廊上。
小芯靠在门框边,低着头,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她的脸很红,耳朵也红透了,但她没有走开,也没有捂住耳朵。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守着一个承诺。
海风迎面吹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拢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思绪飘回了洪沙瓦底,她的家乡。
那里一片火光。
枪声,哭喊声,倒塌的房屋,烧成灰烬的家……
她眼睁睁看着父母兄弟倒在乱战之中,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乌有。
她逃出来,是为了活下去。
现在,她希望严初九也能平安无恙的活下来!
死亡,对她来说,已经太多,太可怕了!
……
太阳渐渐开始西沉,夜幕一点一点的笼罩了海面。
小芯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停了,等了好久,里面再没有声响。
她很担心,犹豫了又犹豫,终于硬着头皮推开门往里面张望。
夏敏儿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起来颇为受伤。
非要小芯形容一下,那就是血上加霜!
严初九的脸色却从苍白转向了泛红,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呼吸平稳而有力!
这,明显是好转的迹象。
小芯大松一口气,没有打扰两人,悄悄地关上门。
不过她仍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守在门外。
……
严初九的意识一直都很昏沉,像沉在很深很暗的水底。
周围没有水流,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只有他一个人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想动,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完全不听使唤。
胸口被鲨鱼尾鳍扫过的地方还在钝痛,后背也如火烧一般,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剐蹭他的肋骨。
正在他痛苦煎熬之际,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点光像月牙屿清晨的日出,缓缓地,慢慢地靠近,然后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感觉身体陷入温暖之中,开始发热。
从胸口开始,那股热流像融化的铁水一样顺着血管蔓延开来,涌到四肢,涌到指尖,涌到头顶。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是断裂,是重组!
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拆开、重铸、再装回去。
肌肉在皮肤下剧烈地蠕动,旧的纤维被撕裂,新的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更密、更韧、更有力。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充盈感,像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被灌满了某种原始而狂暴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如一头猛虎扎进了他的身体里,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勇猛强悍!
“刷”地一下,他睁开了眼睛。
舱房里灯光昏黄而柔和。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但他发现自己能看清那些碎月光的每一道边缘,像有人把世界的分辨率突然调高了一档。
他试着撑起身体坐起来,胸口那道被鲨鱼尾鳍扫过的淤青消失了,后背也不疼了。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似乎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感觉自己一手可以捏碎最硬的花岗岩。
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招妹在外面的走廊上,不安地走过来走过去。
小芯蹲在门外,呼吸很轻很轻。
船底六七十米之下,有一条金枪鱼游过搅动了水流!
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像炽热的洪流!
严初九轻轻地侧头,看见夏敏儿蜷缩在身旁。
她的秀发紊乱,身上也很狼狈,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
2d变成了2d,明显让这虎妞受罪了。
严初九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把她睫毛上那颗泪珠擦掉。
夏敏儿被惊醒了,缓缓睁开眼睛,“呀,老板,你醒了?”
严初九点头:“醒了。”
夏敏儿忙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上哪里疼?”
严初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不疼了,而且感觉好得不行,随便能干趴四头老虎!”
夏敏儿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天,你没事了就好!”
“敏儿姐。”严初九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谢谢。”
夏敏儿想要拉起滑落的被子,可是才一动就蹙起了秀眉,“光说谢谢就行了吗?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来的吗?知道吗?”
严初九很心疼,这就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别别别!”夏敏儿脸瞬间红了,拉过被子盖到身上,“我现在不跟你计较,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再说。”
严初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重新躺了下来,然后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秀发。
直到她睡着了,严初九才起身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凉凉的,阵阵夜风迎面扑来。
他看见小芯蜷坐在门边,背靠着板壁,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
听到开门声,小芯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困倦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少,少爷……”
严初九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青的眼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小芯,你一夜没睡?”
小芯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她忙掏出手机打字,“少爷,你好了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严初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已经没事了!”
小芯大松了一口气,又忙打字,“太好了,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招妹原本正在边上来回不停的踱步,看到严初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的扑过来。
严初九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傻狗!”
招妹没有叫唤,只是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又蹭,仿佛失而复得一般。
紧接着,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往走廊尽头的甲板跑去,跑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严初九跟了过去。
甲板上的夜风比舱房里大得多,带着浓烈的海腥味!
招妹跑到甲板的角落就停了下来,那里躺着三块灰白色的东西!
那明显都是招妹昨天找回来的龙涎香。
三块都不小,小的三四斤,大的有七八斤。
严初九随手捡起一块托在掌心,它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带着一层温润的油脂感,泛着柔和光泽!
他凑近了闻,没有一丝腥臭,只有一种沉静而悠远的甘甜香气。
这三块龙涎香,品质明显都很高,一克卖六七千没问题。
招妹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地摇着。
严初九难得夸了一句,“傻狗,可以啊,离一个亿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招妹没有像往常那样得意的叫唤,只是凑过来,在他的腿上蹭了又蹭。
这个时候,叶梓和许若琳也出现了。
两女看见严初九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惊喜得不行。
“老板!”叶梓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真的没事了!昨天你可把我吓死了!”
许若琳从另一边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眼圈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哥,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了。我的心脏受不了第二次。”
严初九拍了拍许若琳的后背,又捏了捏叶梓的手,“好了好了,我没事了。敏儿姐救了我。”
叶梓松开了他的胳膊,往舱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敏儿呢?”
“在里面休息,她……有点受伤。”严初九的声音放得很轻,“让她好好睡一觉。”
许若琳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劫后余生,相互安慰一番后,两女见严初九的目光一直落到海面上,心中不免一跳。
叶梓忍不住问,“老板,你还想再下去?”
严初九点了点头,“差二十米。我已经看到沉船了——比上面那艘大得多,最少是明代的双桅船。船头的图腾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若琳忧心忡忡,“可是……”
“放心,我现在已经强得可怕,别说是六百多米,就是超过七百米,我都能应付。不过现在不急,明天再说!”严初九一左一右的拉起两女的手,“走,我们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