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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番外·枫红篇(五)

“秋主簿,这是您今日需要整理的。”

“秋主簿,将军吩咐,要按照年历排列整齐,若有年份没有,便空着。”

“秋主簿,书房与书库钥匙,您拿好。”

晨起不过半个时辰,工作就将秋望的桌案挡的看不见人。

他望着堆成山的册子,滚了滚喉。

如此对比,秘书省书郎的分内之事,看来还是清闲了……

顶头的扶阳,他只要一次不看,就能换个方位。

等秋望忙到日跌,忙到黄昏落影,桌案的东西竟才处理一半。

他已不顾形象,撑在案上,挠着头。

手发颤,发缭乱。

军中的卷册与档案,记载的太过复杂。

对不上、错乱,都已是最简单的错漏。

麻烦的是,缺失、模棱两可。

秋望苦恼的很,握笔的手发麻颤抖。

“咚咚——”

敲门声响起,侍女的影子在黄昏的作用下,长到盖住了她。

“秋主薄,将军吩咐,今日所有劳作之人,皆能分一碗八宝粥。天气冷,您快吃了下工吧。”

“下工?不用做完再走吗?”

侍女摇摇头,“我们将军很正常的,事情做不完,明日再做就成。”

八宝粥端到案前,秋望瞟了眼外头的日晷。

的确,吃完这碗,就能下工了。

他换了只手捏上瓷勺,赶在侍女没退下前问了嘴。

“姑娘,今日还需留宿将军府吗?”

“需要的,主薄。”

“我能问问,是何原因非得留宿吗?”

“这个嘛……奴婢不知。”

侍女给不出回答,秋望点点头,让人退下。

他舀起一勺粥品,入嘴时,最上层已盖上层霜。

冬日果然严寒,在外放几句话的功夫,就凉了。

夕阳西下,日落夜幕,回到客房的秋望,照着昨日那般,用晚膳、洗沐。

待灯吹了,他才坐到榻上,静静的候着人。

夜猫子将军,半夜总会来找他的。

而事实,也恰巧如此。

“……你还没睡?”二人碰了个正着,尼扎孜亚一脸尴尬。

秋望道:“你究竟要把我关在这到何时?”

“……快了。”

“快了是多久?安和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有托人去照顾安和,他不会有事的。”

对话戛然而止,秋望不想再说。

尼扎孜亚见他没赶人的意思,斗胆向他走来。

他小心翼翼地落座于榻边,秋望没赶他。

前人的默认,让尼扎孜亚斗胆伸出手。

“做什么?”秋望一脸警惕。

“帮你揉揉。今日不是写了很多字嘛,手很累吧。”

“用不着。”

“……好。”

二人之间,再度降到霜点。

秋望搞不懂眼前人。

分明这种事不让做,就不会再开口。但面对大事,却执拗的我行我素。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何尼扎孜亚就不懂自己的心思呢?

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没有多久,尼扎孜亚就识趣的起身离开。

而往后的几日,同样的事情,在反复上演。

“秋主薄,今日的甜点是红糖小圆子。”

“秋主薄,冰糖炖雪梨。奴婢知道您爱吃甜的,特意让厨房多加了些。”

“今日是蜜渍金橘,将军都吃了好几颗,您尝尝?”

日日都有下工甜点,日日都准点下工。

如此的日子,秋望逐渐习惯。

与头一日不同的是,他桌案的册子,好像没有涨幅。

至今处理的,仍是头一天积压的。

最后一本册子处理完,秋望放下笔杆,等着下工甜品。

侍女敲门时,他恰好望着。

秋望浅笑:“春分,你来了。今日又是什么甜点?”

春分收回准备开口的敬语,端着甜品上前,“是桂花酒酿圆子!这是奴婢最爱吃的,奴婢想,您也一定喜欢!”

“好。”

甜品端到跟前,秋望捏勺搅了搅。

春分的兄长,在市集靠卖些甜品过活。因此对于这一类吃食,她算是个行家。

不出半刻,秋望便给出很高的评价。

在一侧闲着的春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她瞟了瞟四下无人,才斗胆凑到这位平易近人的官爷身侧。

“噢,秋主薄,您知道那个消息么?”

秋望一面舀圆子,一面回:“什么消息?”

“魏二小姐,您听说过吗?”

秋望滞住,魏家次女,有望成为镇国将军夫人的那位姑娘。

“……听过,魏家才女名扬京城,我怎会不知?”

闻言,春分的八卦心被恨恨点燃。

她放小音量:“那想必,主薄也知道那事儿,魏小姐与将军的亲事!我悄悄告诉您,今日将军请魏二小姐来府上了!二人畅谈许久,很是欢乐呢~照此般下去,府中很快就要多个当家主母了!”

“……”秋望极力压制苦涩,挤出笑容,“是么,如若他们婚事能成,倒是要恭喜将军了。”

“依奴婢看,很有可能成呢!魏二小姐温文舒雅,嫁给谁都是良配呀~”

春分很快陷入自己脑补的情爱幻想,秋望多瞅了眼,除去心中失落,更多的是对这位十六岁少女的无奈。

天真烂漫的年月,可不就对这些上心。

秋望几口吃完甜品,起身收拾起自己杂乱纷飞的纸张。

春分手上擦拭起桌面,收好碗筷,嘴上可不停。

“还有啊!——”

“咳咳!!”

春分的话,叫屋外突然的来客打断。

来客背着手,算是柔和的责问她。

“春分,你还真是爱八卦啊。走到哪,就把八卦带到哪。”

“将、将军!”春分吓得抖三抖,躬身行礼。

尼扎孜亚顺势跨入门槛,秋望瞥到他的身影,也跟着行了礼。

他睨了眼少女,轻声责问:“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不准在府中谈论任何人的八卦,尤其是魏二小姐。”

“是……是,奴婢管不住嘴,自愿领罚。”

“好,那就罚你今日不准吃厨房剩下的甜羹,退下吧。”

“呜呜——是,将军。”春分端着碗,泪眼花花。

她快步离开,屋内很快只剩二人。

秋望还是头一次在日光时见到他。

夕阳侧映着他的脸,暗影交错,把他的轮廓凸显的愈加清晰。

尼扎孜亚睫毛动了动,轻咳两声。

“秋书郎,这份图纸,劳烦您明日临摹三份,交予春分呈递就好。”

他掐着官话,取下腰上挂着的卷轴。

“是,将军。”秋望垂首上前,没有任何越界。

然而,他正要接过卷轴,尼扎孜亚却收了收,没有当即递出。

刹那,一声轻盈的耳语,伴随着瘙痒落入耳中。

“今夜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