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厅中戛然而止。
交谈者纷纷闭口,一双双眼睛投递而来,生怕错过一幕好戏。
尼扎孜亚温文尔雅地笑着:“回禀太后,臣驻守边疆多年,不敢有一日松懈。军中艰苦,因不敢耽误佳人年华,所以至今未娶。”
太后满意地哼笑两声,“将军刚正不阿,吃苦耐劳,此等品德,当叫众人学习才是。”
“太后谬赞了,臣不过是做了最正常的事,值不得众人学习。”
太后拨了拨掌中玉珠,眉眼弯弯。
“将军何须谦虚?你为连国立下汗马功劳,称为盛朝之盾都不为过。如此功勋与荣耀,百官自当以你为榜,好生学习才是。”
“是——是!太后说得对,理应向将军学习。”
太后一张网捞起,自愿上当的鱼儿,似鱼肚反复扑腾,惹得太后欢心。
她又轻咳两声,“如今呢,边疆已平,连国盛世即将到来。将军若有心仪者,求娶也不为过。说到此,将军进京与各家闺阁姑娘都接触过,可有心仪的?”
三两句话,交锋不过半刻。后方的秋望便已忐忑不已,紧张地滚着喉结。
他好奇,尼扎孜亚会怎样回答。可又惧怕,他躲不过这一劫。
前头,尼扎孜亚轻快地笑了声,“不瞒太后,臣心中的确装着一位佳人。”
“噢?真是妙事。不知这位佳人,姓甚名何?可在此宴中啊?”
太后的眯着凤眸,话题转移之生硬,叫人一眼看出意图。
尼扎孜亚沉默半晌,咳了两声。
“回禀太后,臣不敢欺瞒您,可让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答,着实有些羞愧啊。”
“哀家懂~既面羞的话,不如你便说说,是如何爱上这位佳人的,不提名字。哀家权当乐子听过,如风抚耳。”
“多谢太后,太后惦念臣的婚事,臣感激不尽。既如此,臣便留下一行诗,了表心意吧。”
话音落下,太后点头默许。
片刻,厅中把寂静进行到极致,胜似寒冬。
只见、尼扎孜亚举杯饮酒、正衣清嗓。
那一双眼睛,顺着官位一一瞧过。
“南境黄沙埋故里,清酒沾枪映寒夜。念惜京中秋季水,捧来掌心望枫红。”
短短的诗行述出,尼扎孜亚的视线,在相对的桌子前停下。
官员猜不中诗句描绘何人,相顾无言下,默契地抬起手。
“啪——”一声叫好正要出现,却听尼扎孜亚喘了口气,再续诗句。
“虎豹相伴心胆颤,入梦总念溪水流。愿得魏家才女心,化作双蝶情飞去。”
话落刹那,全场哗然。
人们面面相觑,惊叹之下却不敢开口言论。
魏家才女,还能有谁?
瞬间,未等众人反应,尼扎孜亚忽然起身卸剑,步步向对桌魏双蝶而去。
全场注目之下,魏双蝶愣愣地站起,一双圆眼,睁的很大。
她睫羽颤抖,本就珠翠地双眸,覆上一面水色后,更显楚楚动人。
突然,尼扎孜亚掀开衣摆,单膝下跪。
他右掌盖在左肩上,眉眼含笑。
尼扎孜亚道:“魏二小姐,你天资聪颖,灵动可人。我与你相识后,便甘愿成为你的裙下臣。不知、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
“我,我……姑母。”魏双蝶口齿打颤,脸红成朱樱,羞的向高台上的太后求求救。
太后愣了半晌,意识到这是尼扎孜亚的投诚后,霎那放浪声笑。
“哈哈哈哈~将军,不会如此巧吧?你既心仪哀家的远房侄女?自你入京以来,不过一月左右,怎么便忽然许了心啊?”
尼扎孜亚调转了下跪的方位,面朝发话的贵人。
“回禀太后,情是世间最捉摸不透的事物。在没遇见魏二小姐前,臣也不知自己能这样爱上一人。”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满堂流转着她的笑音。
底下的官员们不敢胡乱言语,只得掀起一浪又一浪地掌声,了表支持的意味。
尼扎孜亚是不是真心,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此举已证明,自己要投靠太后党。
而受邀而来的皇帝党羽,将会把消息最快的传入乾坤殿。
如三丈篝火般浓烈地欢声笑语,惹眼地到处焚烧。
而藏在人群深处,坐在柱子旁连一抹光都得不到的人,掐紧了衣物。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在缝补下重归跳动。可心的主人不知道,缝补心的缠布,染了毒素。
缠布越缠越紧,把细针刺骨般的毒药,送进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秋望低下头,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雪粒般的泪控制不住的乱掉。
他咬着牙,唇边挤出了血,逼着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
片刻,他意识到什么,用发颤的手慌乱地抹过珠泪,又擦过唇沿的血迹。
他悄悄起身,在这场盛大的欢乐中,踉踉跄跄的离开。
秋望神情恍惚,撞向一旁的柱子磕了疼,都无动于衷。
快些……再快些……离开这。
泪珠模糊视线,腿脚不使唤地发颤。
他又急又乱,黑着脸不顾一切的,向宫外而去。
离开之际,谁也没告知。
顺着来时的卵石路寻去,满园芳菲在眼中,顿时化为墨尘。
花骨朵一一枯萎,再艳丽的花都成了刺眼的荆棘。
而空中、旋绕的祥云,也成雷云。
秋望匆匆而去,像逃难似的,一路闯回自己的宅院。
“扑通!——”
屋门重重砸响,将洒扫的安和吓了一跳。
“哎呦、主家回来了?”他满脸意外。
根据尼扎孜亚托人告诉他的,秋望在三月内不会回来。
秋望黑着脸,一面向里屋走去,一面扯下身上的华衣与金冠。
他没丢给安和,像弃物一样,愤愤的丢在地上,也不顾是否踩到。
“砰!”又是一声惊雷的重响,秋望把自己关在屋内。
他顺着门面滑下,洪水般急促的泪,汩汩流下。
秋望用双臂捂住耳朵,把自己埋在腿中。
“这……这是怎么了?”安和捏着扫帚,地上鲜红的衣物令他不知所措。
主家,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轰隆——”
“咦!?晴天白日的,落什么雷啊?”安和望着天,茫然不解。
可聚集的乌云,不同他言明。
乌云们千里迢迢赶来相会,只想哗啦啦的谈个不停。
“糟了!衣裳!”
安和匆匆忙忙的地上华衣,马不停蹄的向另一处屋头跑去。
春雨,总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夜色渐幕,雨水浇灌院中植被,树坑中满的似井。
秋望肯开门了,二话不说地捏出大把银钱,塞给安和。
他什么都没说,可安和懂。
于是乎,安和冒着雨匆匆去、匆匆回。
他照往常一样,买了许多秋望爱吃的佳肴,与不可或缺地蜜饯。
饭香四溢,肉质鲜美。
安和光看着便口水直流,可要求这些的人,连筷子都不曾动。
安和咽了口气,屋内气压低的像冬日重现。
“主、主家……您怎么了?”他柔声问。
秋望摇摇头,继续盯着饭菜,一声不吭。
良久后,桌案的饭食失去香泽。
“主家……那个、饭菜凉了,我给您热热?”
秋望点了点头。
安和热的很快,以为秋望想吃了。
谁知,饭菜再度上桌后,他依旧一动不动。
就单看着,一声不吭,连泪水都不流。
时刻缓缓流淌,雨下一整夜。
安和熬到烛火都灭了几根,秋望依旧似一根浮木,无依无靠、无情无意。
时辰一长,安和觉得愈发煎熬了。
他困得不敢睡,怕的不敢说。但简单的陪伴,又抚慰不到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儿。
他挠着头,苦恼到唉声叹气。
夜晚之下,暴雨更加肆虐。
深夜的雨影中,急促的踩雨声出现,一个人敲响院门。
机灵的安和竖了竖耳朵,他猜此刻能叫他这样的人,多半只有那位身披盔甲的将军。
敲门声连响好几下,安和蹑手蹑脚地向院中探去。
“将军,您怎么才来?”安和顾不上撑伞,冒着雨也要开门。
尼扎孜亚面色严肃,同他问道:“他在吧?”
安和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