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凤火潋滟天色,烧焦了盘桓在凤族天上的云。
行在街上的凤族人,慕然回首。
人们很快明白,并欢呼雀跃,“大公主走出幻境了!”
“成了,凤族之剑这一代成了!”
紧随着,一声震天奇响的鸟鸣,贯彻云霄。
凤族百姓们听见,纷纷下跪,迎接凤游的出关。
而终于闯出幻境的凤游,则脱力昏厥过去了。
她不知外界如何,只知这一场迟来的安眠,真是来之不易。
凤游昏厥了三月,她的意识在沉睡,什么都不曾思想。
“哗啦啦——”
这日,天雨一帘帘地下着。风儿在雨幕中,出现摇曳地形状。
温凉的周遭空气,带着丝丝寒意,吹醒了凤游。
“唔……”她扶着脑袋,痛的不成样子。
朦胧地双眼,先一步看见的,是自己手臂上的裂纹。
一次次的重塑与涅盘,在她的躯壳上留下抹灭不掉的痕迹,就像干裂的厚土,惊心骇目。
“哈啊!”凤游被自己吓到。
“姐姐?怎么了?”
紧随着,位于屏风外的虚影,递来一句问候。
凤游前疑未解,便蹙着眉头,透过屏风上的薄纱,看向那道虚影。
是谁在这?
她很疑惑,双眼所见,是一个轮椅和一名年岁不大的女子。
“你是谁?”凤游警惕着,坐直身子。
闻言,虚影端起桌案上的果肉,推动滚轮,向她缓缓驶来。
轮子的音色轱辘辘地,常年乱斗的凤游,下意识召唤宝剑,紧握手中。
“姐姐,你醒啦,吃些果子吧。”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捧着沾着清水的果子,笑盈盈的。
凤游注意到,她的瞳底,盈着与自己相同的色彩。
那是凤族皇室一脉相承的赤色,温润、沉淀,又不失威严。
凤游慢慢放下剑,父母教诲,不许对亲人出剑。
“你是……凤族的皇子?”
“嗯,是的。我与姐姐来自一脉,我是父皇母皇的第十个孩子。”
“十个?”进入幻境前,才到第八个,看来父皇母皇的蛋,又孵化了两个。
凤游没有接过鲜果,而是挽起袖子,探查起肌肤上的裂纹。
见她不接,凤昔也自知多余,将其放回了腿上。
“你在此地做什么?”凤游一边查,一边问。
“是父皇差我来照顾姐姐的。”
“你是皇子,父皇不潜心训练你的所长,反而差你来照顾我?”凤游疑惑。
凤族的每一个皇子,几乎都有必须继承的衣钵。
像大公主,就必须成为帝国之剑,所以,她自幼以来都活在刻苦训练的日子里。
而第二子则是以凤族继承人的身份,来培养的。
每位皇子各有所长,各有自己的使命,无论男女都得继承,不得有违。
凤昔面露惜色,轻声道:“我,我是个废物,父皇母皇早已弃了我,如今,我只是她们豢养的忠诚仆人。”
“……”凤游没有答话,父皇母皇确实如她所言,冷漠、理智、绝对。
对他们没用的人,便能马上舍弃。反正孩子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谈及此事,凤游叹了口气,放下袖子,起榻想走。
“既然我已经醒了,你便回去吧。日后,我要为凤族执行任务,应该用不上人照顾。”
赶人的话,吓到了凤昔。
她立即抓住将要走远的凤游,腿上的瓜果洒了一地。
她哀求道:“姐姐,求你,别赶我走……求你了。否则,父皇会杀了我的。”
凤游略有诧色,她撇开了凤昔的拉扯,回道:“父皇为何要杀了你?好歹你也是皇子身份。”
姐姐的不为所动,令凤昔更加焦心,心急之下挂上了眼泪。
她揪着衣裙,咬着下唇呜咽道:“呜……真的,父皇真的会杀了我。我是个天生没有涅盘能力的凤凰,甚至双腿残疾。父皇……又怎会对这样的我心生怜悯?”
凤昔的话,进一步提示了她坐下的轮椅。凤游望去,这才发觉。她并未在意到这轮椅。
凤游久久未作回答。妹妹所述的遭遇,的确够得上父皇杀子的条件。
可身为凤族之剑,她常年不在宫殿。要一个妹妹留下,着实多余。
凤游的短暂无言,给凤昔带去几缕希望。
她不顾身躯的残缺,奋力扑到凤游那头。
即便摔了个实在,也要抓住凤游的衣角。
“求姐姐……怜悯我。”她盈起一双泪眼,可怜地模样,任谁来都会心软。
凤游瞧着她,隐隐叹了口气。
春雨——
空荡的殿内,开始长出一株株小草,一棵棵花树。
执行完任务,每每回来的凤游,都会为宫殿的变化为之一惊。
她偶尔会背着手,站在树下赏花。
叶子前后动着,光影探巧地射下,景色令她静宜舒心。
“姐姐,你可喜欢这些树?”凤昔推着轮椅过来。
“咳咳……还好吧。”被抓到现行的凤游,压下笑颜,侧身离去。
夏至——
长满花草树木的庭院,青苔都多了几片。
入夜之后,凤游常常飞到屋檐上,吹起竹叶。
这样的吹奏法子,是她一次执行任务时,死者所教授。
她不认为那人该死,可没办法,她不得不做。
晚夜的凉风,压去不少凤族火焰的浓烈。
“姐姐!上头风可凉?”底下的凤昔喊着,眯着双眼睛。
闻言,凤游看过四周的树木。不得不承认,妹妹的确做了件好事。
至少有这些花草,宫殿到了晚上,凉快多了。
“嘿咻!”凤游从屋檐上跳下,一个弯腰抱起凤昔。
“走,上去看看吧。”她说着,便张开翅膀,带不曾遨游天际的妹妹,赏了月。
秋分——
“嘿!哈!”
凤游在院中练剑,剑气掀起一阵阵狂风。
彼时,廊上的凤昔,正织着衣物。
一条火红色的长巾。若是凤游戴上,便跟凡间的侠客,大差不差。
那样,一定很俊俏!
凤昔光靠想象,便笑得合不拢嘴。
她正织着,钩针刚拐去,一股烈风劈来。
“哎!我的长巾!”东西不听话的从手中溜走。
“嗯?”听到呼唤的凤游回过头来。
随即,她一个纵身掠过,抓回了长巾。
“喏,拿好了。”她将长巾递了回去,“这是给谁做的?”
“当然是姐姐啦,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凤昔笑她的明知故问。
凤游自然知晓,不过没敌过心底的傲娇。她回着笑,跳回了院中。
大雪——
“呼——”雪无休无止地下着,淹没了整座宫殿。
凤游与凤昔同坐屋檐下赏雪,不过,凤游翘着腿、环着胸,在躺椅上偷偷睡着。
她的身侧,只剩翻着书的凤昔,睁着眼睛。
二人有凤火护体,寒冷几乎侵蚀不到。
可总得给冬天一些面子,因此都穿的厚厚地,能吹些冷风。
不一会儿,凤游像是做了噩梦,骤然惊醒。
“怎么了姐姐?”凤昔合上书本,关切地问着。
“呼……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梦到,又回到幻境里了。”
凤游深呼口气,晃了晃脑袋。
身侧,凤昔的唇瓣微张,她道:“姐姐,不是梦哦。”
“什么?”凤游险些没听清。
她转过头,对上凤昔意味深长地笑色。
“姐姐,你该醒过来了。不然,会死在梦魇中的。”
“昔儿?……你,你说什么呢?”
凤昔捧起她的手,“别让噩梦困住你,姐姐。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冲破它吧。”
忽然,凤昔身上亮起薄弱的桃光。
她的笑容,在浓郁地光色中一点点消失。
一个眨眼,凤游周遭的景色变为虚无,而她的掌心,躺着一枚凤羽。
见她醒来,梦魇怪不满的啧了声,“看来得再催眠一次了,碍事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