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确实和那家伙说的一模一样，[至死不渝]逃走了，不过要是真的隔墙把[至死不渝]的本体送出去了，那它也没几个能躲的地方。
追着地面上断续的足迹，那是恶物移动时留下的，会不会是故意引导他远离本体的痕迹，朝阳觉得不大可能。
无论如何恶物绝对是保护本体为优先的，像这样会让本体周围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不认为[至死不渝]会让本体冒这个险。
奔跑着，提着球棒的朝阳知道距离不远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气息的颗粒感。
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朝阳垂下眼皮，思考各种可能性，以免到时过于手足无措，因为[至死不渝]无疑是知道自己在追他的。
很快，朝阳来到了目的地，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作为组织会长，他大多数的活动范围都在负二层，很少来这种存放资料的区域。
属于整个第四层最偏远的地方，有些老旧、潮湿，甚至在墙边都长上了青苔。
入口足足像是为了容纳大型设备进出而特意扩大的规格，与众不同，而门上方的标牌写着“配电室-通风-水循环”，[至死不渝]溜进这里面了？
朝阳站在门口思考了片刻，能听到持续不断、不知道什么机器运作的声音，透过门上的小窗户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最后走到门前，用没有握棒的那只手推了一下门板，门顺势打开了。
电子锁指示灯正常亮着绿灯，读卡区域没有任何破坏痕迹，这扇门是通过合法刷卡打开的，刷完卡之后访客正常进入了内部。
于是朝阳侧身挤过门缝，踏入房间内部，配电室的空间比他从门外判断的要大得多。
整个房间约有三百平米，天花板的高度接近九米，房间内部的布局呈回字形，地面铺设的是金属格栅板，带有室内二层结构。
靠墙排列着几组灰绿色的配电柜，房间中央区域更空旷一些，一架大型鼓风机机组占据了正中央的矩形空间，鼓风机的东侧紧邻着一组储水罐。
房间的最深处能看到污水交换器的模块组，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管道节点和分流阀。
这就是供应整个除魔局的能量来源吗？我记得平时是有专门的保洁人员进行清理打扫的，但那种抑制不住的潮气让这里更像是什么洗衣房。
“嗯？这是……”
就在朝阳用鼻子辨认水臭味之中的恶物气息之时，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醇香的气味，整个呼吸道产生了一种清凉的灼烧感。
来源似乎不只是一两瓶打翻的酒，更像是某种含酒精的液体在室温下大量挥发后形成的饱和状态！
朝阳肩膀上的火焰在察觉到空气中的可燃物浓度之后，竟然开始爆燃，似乎要顺着酒精爬到源头，于是他立刻熄灭了全部火焰。
难道是有人在这房间开了家酒吧？要不是这空气中就有若有若无的水汽抑制他的火焰，不然刚才肯定爆炸了。
这是[至死不渝]干的好事吗？用酒精限制我的火焰，打算从物理层面击垮我？
确实，这周围又是持续不断存在的酒精蒸汽，又是电能的转能箱什么的，手中的球棒都成为了炸弹的引信。
脚下的金属格栅板在鞋底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朝阳放轻脚步，朝前走了几步。
很快在储水罐和配电柜之间的通道里，他发现了第一个人，一名士兵靠坐在配电柜侧面的基座上，头盔歪到了一边，像是坐在那里睡着了。
他的制服上没有血迹，面色正常，呼吸平稳，朝阳蹲下来检查了他，脉搏稳定，心跳正常，但无法被唤醒。
毫无疑问，这是长官在进行第五层搜查之后派上去重新搜查第四层的人员，周围东倒西歪还有好几位士兵。
他们应该是在房间正常运作期间进入的，被人用一种无接触的手段放倒了，连反击呼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至死不渝]干的好事，在这里躲的另有他人，到底是谁……
“啪嗒啪嗒……”
突然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那排储水罐后方的阴影中传出来，朝阳抬起头握紧球棒辨别声音，像是人类行走的步伐，但来者的体重远超正常成年男性。
什么情况？什么敌人？！
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朝阳条件反射般想要点燃火焰，但突然想到这特殊的、不利于他的环境，于是连忙切换为普通配发的战术匕首。
“嘎吱……”
很快那道身影从储水罐侧面转出来，出现在视野的中央。
身高超过了两米，肩宽几乎是普通人的一点五倍，隆起的肌肉将黑色袍子的布料撑起。
布料下面的肌群形态清晰可辨，不需要触摸都能感受到那些纤维束的厚度和密度。
袍子的下摆拖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露出了底下那双尺寸惊人的靴子，至少在四十六以上。
这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他的肩上横扛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武器，是一把惊人到没话说的镰刀，比起割草更愿意相信能砍下头颅。
刃面呈深红色，可能是金属本身在铸造时就被注入了什么物质，在昏暗的灯下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暗哑质感。
黑袍的兜帽压得很低，但朝阳透过那层阴影发现，不仅仅是额头被遮住了，那兜帽底下根本就没有能辨认的脸部轮廓。
前臂裸露在外，每一条肌肉的边界都极深极清晰，静脉血管扭曲着凸起在表面，布满了灰黑色的纹身图案。
轻而易举握着那肯定超过朝阳体重的镰刀，那家伙就这样踏步朝着他走来，一句话都没有说，根本没有任何道理。
“啪嗒啪嗒……”
朝后退了半步，在接收到视觉信号之后身体自发地启动了避险程序，比起进攻应对这敌人，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朝阳竟然准备后撤？
说不清那种恐惧的来源是什么，那把镰刀的表面没有沾血，来者站在三米之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压迫感席卷了他的身体。
如果他没有认错，来者就是传闻中的野兽派，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看过情报照片。
狂欢俱乐部管理的顶点，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压住这么多来自各个领域的疯子了。
野兽派露面频次远低于堕落论那些人，但每一次露面都伴随着极高的镇压难度。
在他发起的大型恐怖事件中，每一次都有至少三名以上的高级战斗人员在正面交锋中被切开。
断面平整，一刀完成，冠状面、矢状面、水平面……不管从哪个角度切进去，断面都比外科手术刀划的还要整齐，没有二次切割痕迹。
那些被派去围剿野兽派的战斗小组，从头到尾甚至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最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就断成了两截。
如果一个火力小组在远距离就架好枪，也许能在野兽派靠近之前把他压制住。
但这是封闭的配电室，而传说中的野兽派站在三米之外，那把就算是通过图片媒介都感觉自己会被砍断的镰刀现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比起野兽派本人更有辨识度。
朝阳又后退了好几步，精神状态被逼到极致，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合理的应对措施，面前这个存在比[至死不渝]的危险等级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但对方始终没有动，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为了阻止朝阳继续追查[至死不渝]？
不行不行，我要冷静，冷静……野兽派怎么可能莫名出现在这里，这应该不是真货，不然我早死了。
朝阳用力咬住舌尖，痛感顺着神经通路把他的思维从恐惧的泥沼中拔出来了一小截。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当前的处境，[至死不渝]溜入了这房间，而空气中弥散着的酒精和之前被他们关押的喝酒女子很相似。
所以，那个喝酒女子其实是狂欢俱乐部的，而眼前这家伙该不会刚好就是用喝酒女子的记忆制作出来的创生体？
虽然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朝阳依旧忍不住双腿颤抖想要撤离，面对那样毫不讲道理的一刀超人，连激光炮都能切开的存在。
[至死不渝]所模拟的个体不会拥有完全对等的实力，刚才朝阳在交手自己的冒牌货和假灰凪的时候就明白了这点。
可是到底模拟了多少？无限的百分比也是无限吗？那股濒死感，好似朝阳过去就会被切开，连化身火焰免伤的机会也不会有。
……
“那个怪物变成了我们会长的样子，我们真的应该相信他吗？”
不知道躲在哪里，传出了窃窃私语，一位打扮得非常阳光、像是明星一般的男子从高处观看着两人的对峙，话语里存着的感情是担忧。
位于这房间酒精浓度最高的区域，分酒器的脸颊也出现了一些红色，但他的意识依旧保持清晰。
作为青金石多年的搭档，单纯通过训练达到和她相似的耐受力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关于酒精的阻断，提前饮用了一瓶不会让酒精在体内被吸收的药剂。
“嗝，嗯？老大怎么来了，是来接我们的吗？喂！我们在…！唔唔唔……”
和分酒器一起趴在隐蔽的角落，藏青色头发、浑身酒气的女子在她迷离的眼神中辨别到了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撑起身子，正要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却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巴强行按了下来。
现在没有你的事了，安分一点，乖乖睡觉就行，分酒器从旁边抓了一瓶酒塞青金石嘴巴里，强行又把她哄睡着了。
呼，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分酒器盯着那冒牌货的身子，之前赵雄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那绝对不是他们的会长，因为赵雄是不可能什么伪装都不做出现在外面的，尤其是被破晓封锁的地方。
于是分酒器就用枪比着冒牌货，逼着他作出改变让步，结果冒牌货真的听话了，在他面前覆盖了一层黑袍，变成了赵雄平时出任务时的样子。
但那股液体，黑漆漆粘稠的恶意，是什么伪装类型的恶物或者恶鬼吗？分酒器分不清，听到有人赶来只能躲回这里。
现在他偷来的那把枪对着冒牌货的脑袋，会长绝对是不允许有人冒充他的，可冒牌货正面对朝阳，他们俩可能处理不了的人。
等他把朝阳解决了自己再打爆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变成赵雄的模样，但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