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原本应该是天庭众神列班、奏报三界大事的庄严时刻。按照往昔的剧本，此刻的凌霄宝殿应当是祥云缭绕、仙乐飘飘，太白金星手持拂尘朗声宣读奏章，文武百官肃立两侧，为了凡间的风调雨顺或某地的妖魔作祟而运筹帷幄。
然而，今天的凌霄殿，画风已经彻底崩坏，崩坏得连盘古来了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天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而是一股混合着廉价脂粉气、文玩核桃的油汗味、以及某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麻辣小龙虾外卖味的复杂气息。大殿之上，哪里还有半分朝堂的肃穆？这分明就是一个高纬度、多维空间的超大型“百货批发市场”兼“网红直播孵化基地”。
站在最前排的太白金星，今日并没有穿那件代表着天庭外交脸面的素白鹤氅，而是换上了一件骚包至极的粉色亮片长袍。他面前悬浮着一面不仅自带柔光美颜、还加持了十八层滤镜的玄光镜，手里并未拿着玉如意，而是极其亢奋地挥舞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面膜。
“omG！家人们！所有神仙姐姐、凡间妹妹们，把你们的眼睛都看过来！”
太白金星的声音经过法力扩音，尖锐且富有穿透力，那种带货主播特有的歇斯底里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还在为渡劫后的皮肤干燥而烦恼吗？还在为熬夜修炼长出的黑眼圈而焦虑吗？看看老夫这张脸！老夫今年一万八千岁了！这一掐都能掐出水来的胶原蛋白，全靠这款‘太白·极光焕颜面膜’！”
说着，太白金星甚至极其不要脸地把脸怼到了镜头前，疯狂挤眉弄眼：“今天，在凌霄殿直播间，不要9999，也不要999，只要99灵石！买一盒送一盒！还送老夫亲笔签名的拂尘一把！只有三千单！3、2、1，上链接！”
在他旁边，托塔李天王李靖的表现更是不遑多让。这位昔日的陈塘关总兵，此刻彻底放弃了武将的尊严。他嫌手里的玲珑宝塔太碍事，直接将其当作手机支架放在了脚边，全然不顾塔里镇压的妖魔鬼怪被晃得晕头转向、口吐白沫。
李靖手里盘着两颗足有拳头大小、红得发紫的狮子头核桃，对着镜头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那表情像极了凡间公园里那些炫耀退休金的老大爷。
“老铁们！那是面膜，是娘们儿用的东西！真男人玩什么？玩包浆！”
李靖把核桃搓得“咔咔”作响，仿佛那是敌人的头盖骨，“看这对核桃，这是当年哪吒闹海时，我从东海龙宫的万年红珊瑚树上硬掰下来的！经过我三千年的手汗浸润，这色泽，这温润感，简直就是艺术品！懂行的扣个1！今天为了回馈老粉，这对‘父慈子孝’核桃，起拍价五百功德币！送‘百分百空手接白刃’教学视频一份！”
更离谱的是大殿的后方，原本应该持国护法的四大天王，此刻竟然组成了现场乐队。魔礼青拨弄着琵琶，弹奏着动感的bGm；魔礼红撑开混元伞，负责打光制造氛围感；魔礼海和魔礼寿则在旁边负责打包发货，顺便帮太白金星喊着“感谢榜一大哥送的穿云箭”。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风火呼啸声从殿外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超时了要扣钱的！”
只见哪吒脚踩风火轮，身背一个巨大的、印着“闪电急送”字样的保温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进了凌霄殿。他一个漂移，熟练地绕过正在直播的太白金星，甚至还能在高速移动中顺手偷走李靖桌上的一颗葡萄。
“玉帝老儿……哦不，陛下！您的‘至尊豪华全家桶’外卖到了！加麻加辣，还有两杯去冰的仙草冻！”
哪吒一个急刹车停在龙椅旁，将外卖往桌上一拍，根本没有行礼的意思，反而掏出手机催促道：“赶紧的，给个五星好评！我还得赶去广寒宫给嫦娥姐姐送胡萝卜呢！这一单要是迟了，玉兔能咬死我！”
坐在龙椅上、正偷偷在桌子底下刷短视频的玉帝，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飞快地收起外卖，眼神飘忽：“咳咳，那个……三坛海会大神辛苦了。朕……朕是为了体察民情，尝尝凡间疾苦。”
这一幕幕荒诞的景象，终于成了压垮道释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坐在龙椅旁边那张特制的“天庭cEo专属工位”上的道释，此刻额头上的青筋正以每秒一百二十迈的速度疯狂跳动。他手里的那份《关于重振天庭纪律的若干意见》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这就是我打下来的江山？这特么是把江山打成了菜市场啊！”
道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与怒气瞬间发生了核聚变反应。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是九天玄雷在殿内炸开。道释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那张坚固的万年玄冰案几上。可怜的案几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连带着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粉碎。
全场瞬间死寂。
太白金星的美颜滤镜吓掉了，露出了满脸的褶子；李靖的核桃“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四大天王的bGm戛然而止，魔礼青的手指还僵硬地停在琵琶弦上；就连哪吒的风火轮都吓得熄了火，冒出一缕尴尬的黑烟。
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恐与不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正处于暴走边缘的男人。
道释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着这群不务正业的神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够了。真的够了。”
“这里是凌霄宝殿！是三界权力的中心！是维护宇宙秩序的最高行政机构！”道释指着太白金星，手指都在颤抖，“不是菜市场！不是拼夕夕！更不是给你们搞双十一大促的直播间！”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神仙的体面吗？还有一点作为天神的尊严吗？啊？！太白，你推销面膜也就罢了，你刚才说那句‘omG’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道心会不会痛？李靖！你是托塔天王！你那塔是用来镇妖的，不是用来当手机支架的！”
道释越说越气，直接把那团废纸狠狠砸在地上。
“从今天起！此时此刻起！谁再敢在早朝时间、在凌霄殿范围内带货、直播、送外卖，或者是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商业活动……”
道释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比恶魔还要狰狞的微笑，手指指向了大殿角落那个最奢华的区域。
“我就剥夺他的神籍，没收他的法宝，把他发配到那个角落去，跟球球抢狗粮！”
众神顺着道释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大殿的一角，那只粉红色的、q弹的、头上长着呆毛的虚空触手怪——球球，正趴在一个比浴缸还大的纯金饭盆前。饭盆里装的不是什么残羹冷炙，而是……
极品雪花神户牛排，堆成了小山，每一块都煎得恰到好处，淋着黑松露酱汁；旁边还配着一杯82年的拉菲，以及一大盘剥好的、晶莹剔透的东海龙虾肉。
球球正挥舞着几根触手，像个优雅的美食家一样，一边切牛排，一边发出幸福的“咕叽咕叽”声，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幕，原本被吓住的众神，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大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乾坤袋——因为最近沉迷追星F4，又买了太多的应援棒和周边，很多神仙其实已经处于“吃土”边缘了。别说神户牛排了，连普通的蟠桃都得省着吃。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赤脚大仙咽了一口唾沫，那是羡慕的口水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小声且真诚地嘀咕了一句：“那个……道总，其实……如果能跟球球抢饭吃，好像……也挺不错的？那可是黑松露啊，我这辈子还没吃过呢……”
“是啊是啊……”旁边的巨灵神也憨憨地附和道，“看起来比天庭食堂的猪食强多了。只要能吃上一口，其实我也愿意去当宠物……”
“……”
道释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三百八，脑血管都要爆了。
“那是比喻！比喻你们懂不懂？！”道释发出了崩溃的咆哮，双手抓着头发，几乎要抓狂，“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是惩罚！是羞辱！”
“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没出息，既然你们觉得当宠物比当神仙好……”
道释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在角落里疯狂敲算盘的葛小帅，咬牙切齿地下达了终极审判：
“葛小帅！传我命令！”
“这个月！所有人的绩效奖金、全勤奖、高温补贴、以及年底的分红——全部扣光！一个子儿都不许发！”
“我要让他们知道，没有钱买流量，没有钱刷榜，甚至没有钱买狗粮的日子，是多么的黑暗！”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比刚才的任何威胁都有效一万倍。
“不要啊——！！！”
凌霄殿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道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太白金星直接跪了，抱住道释的大腿，“我的花呗还没还完啊！我的面膜库存还压着啊！”
“我的房贷啊！天庭的一环房价多贵您是知道的啊！”李靖也崩溃了。
看着这一群瞬间从“带货主播”变回“卑微社畜”的神仙们，道释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了工位上。
“哼，治不了洋人，还治不了你们？”
道释拿起那瓶可乐，狠狠灌了一口，眼中闪烁着资本家胜利的光芒。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下回上朝，都给我老实点。”